床和一個沒了靠背的汽車座椅，椅面上放著一架漆都沒上的小飛行器。
守門的老頭正趴在車床上擰一個擰不動的螺帽。他戴著一副護目鏡，鏡片花得像毛玻璃。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把護目鏡推到腦門上。
“來認領(lǐng)的？”
周遠打量四周。墻壁的鐵架子上放滿了東西——舊航模、藍圖、半成品發(fā)明、木頭削的機器人、錫皮敲的小飛船。每一件都落了灰，但每一件都能看出是認真做過的。不是買來的玩具，是有人花了好幾個下午、好多個周末，一點一點做出來的。
墻角堆著幾摞泛黃的圖紙。周遠彎腰翻了翻，圖紙上畫著各種各樣的東西——自動喂貓器、太陽能滑板、能折疊的自行車。筆跡稚嫩，鉛筆線歪歪扭扭，但每一張圖紙的右下角都工工整整簽著名字和日期。
他從角落的防潮布下面拽出了一架小飛行器。骨架是自行車輻條焊的，機翼是舊白襯衫裁了蒙上去的，襟翼的位置用大頭針別著。機翼上有一行褪色的馬克筆字——“專利申請人：周遠”。
十六歲。高二的暑假。他用家里的舊自行車零件做了一架飛行器模型，**三個輪胎改的起落架，他半夜在陽臺上試飛了七次，螺旋槳的材料從硬紙板換到鋁片，最后一次終于能滑翔過鄰居的屋頂。一架不會載人的模型，飛出去不到二十米就掛在了梧桐樹上。但掛樹之前，它真的飛了。那年他畫了整整一個月的圖紙，申請了省里的青少年科創(chuàng)比賽。后來**在高三一模前把他所有圖紙全賣給了收廢品的。他回家看到陽臺空了，什么也沒說。從那以后他沒有再畫過任何圖紙。
現(xiàn)在這架飛行器在他手里。輻條上的銹跡、襯衫蒙皮上的針腳、機翼上他的名字——全是當年的。他以為這輩子再也看不到它了。
他把飛行器翻過來。機翼背面有一行更小的鉛筆字——“周遠，男孩，16歲?！?br>老頭不知什么時候放下了扳手。他拿起架子上一輛卡丁車模型，翻過來看了看底盤：“昨天有個家伙來取走了他的卡丁車。四十歲，開了二十年出租。在島上轉(zhuǎn)了半天，最后坐在那張吊床旁邊哭了。他說——我忘了我想當什么。我只記得小時候想當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