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了符咒，燒了三盞燈籠，又給陰魂燒了紙錢、紙馬，念叨了整整一個上午，才算了事。
他說，引魂燈是陰魂的路，燈滅了，陰魂就迷了路，會纏上滅燈的人，讓活人替它引路，一直引到陰曹地府，再也回不來。我能活下來，全是符咒擋了一劫，再晚一步，魂就被燈里的東西，勾走了。
從那以后，我再也不碰引魂燈，夜里看見路邊的白燈籠，都遠遠躲開，連燈光都不敢看。我總怕，一不留神，眼前的燭火就會熄滅，燈籠里，會透出一張慘白的臉，問我要不要替它引路。
第三章 王大雷夜話：紙馬踏夜
紙扎鋪里除了金童玉女、引魂燈，最常見的就是紙馬。紅身白蹄，糊得威風(fēng)凜凜，說是給陰魂當坐騎，燒了之后，陰魂就能騎著馬，一路順風(fēng)到地府，不會被孤魂野鬼欺負。
陳老頭說：“紙馬是陰魂的腳，夜里別騎紙馬，別摸紙**蹄子，別聽見馬蹄聲就回頭。它夜里會自己跑，跑過誰的門口，就記誰的家門，早晚要把人馱走?！?br>我那時候守店，常常看見陳老頭扎紙馬，扎好之后，會用墨筆點上**眼睛，點完之后，紙馬就像是活了一樣，眼神凌厲，站在鋪子里，氣場逼人。
那天夜里，我守店到后半夜，突然聽見外面?zhèn)鱽怼皣}噠噠”的聲響，很輕，很清晰，是馬蹄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一聲一聲，節(jié)奏均勻，從喪葬街的一頭，慢慢往鋪子這邊來。
我心里納悶，這大半夜的，城郊的路上，怎么會有馬經(jīng)過？我起身走到門口，掀開布簾往外看，街上空空蕩蕩，沒有馬車，沒有行人，連半只活物都沒有，只有月光慘白，照在石板路上。
可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就在鋪子門口，停下了。
“噠噠噠”的聲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輕微的、紙頁摩擦的聲響，從鋪子里面?zhèn)鞒鰜怼?br>我猛地回頭，看向鋪子角落，那匹剛扎好、還沒送走的大紅紙馬，四只紙糊的蹄子，正緩緩抬起，又落下，一下一下，踩著地面，發(fā)出噠噠的聲響。它的腦袋，正緩緩轉(zhuǎn)動，黑墨點的眼睛，直勾勾地對著我，馬嘴微微張開，像是在嘶鳴，卻沒有半點聲音。
紙**身子是竹篾和白紙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