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賣·湯鍋被踢翻------------------------------------------，陳逸就端著鍋出了破廟。，鼾聲如雷。陳逸沒驚動他，鍋底還溫著，昨夜用稻草裹了三層，保溫不錯。。把今天的每一步都想清楚了：鍋擺哪、湯怎么盛、錢怎么收，以及可能遇到的麻煩。---，有一塊平整的空地。，離船工上岸近、避風、地面干爽。不算正式攤位，不用交保護費，但也擋不住有人來找茬。，旁邊放好三個粗瓷碗（從破廟撿的，碗沿有缺口，但不影響用）。又找了一塊木板，用燒過的木炭歪歪扭扭寫了三個字：，意思到了。，看了看自己的“攤位”：一口鍋，三個碗，一塊木牌。寒酸。但他心里算過：成本九文，賣四文一碗，十碗凈賺三十一文。只要今天能賣完，明天就有錢添置家當。，把木牌豎好，等著。---，碼頭開始有人走動。，扛了一夜的貨，肩膀壓得通紅，步子發(fā)飄。往常他們啃兩口干餅對付了事，有的連干餅都沒有，就灌幾口涼水。。
空氣中飄著一股濃郁的、辛辣的香氣，順著河風往鼻子里鉆。有船工停下腳步，往這邊看。
“什么東西？這么香?！?br>“不知道，新開的吧？”
幾個人交頭接耳，但沒人過來。陳逸的攤子太寒酸了，一個破鍋、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看著就不像正經(jīng)買賣。
陳逸沒急著吆喝。他舀了半碗湯，端在手里，慢慢喝。香氣隨著熱氣散開，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終于，有人扛不住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船夫走過來，國字臉，手上有厚厚的繭子，衣服被汗浸透了一**。他在攤子前站定，低頭看了看那鍋湯，又看了看木牌。
“陳記湯？多錢一碗？”
“四文?！?br>中年船夫皺了皺眉：“別人都賣三文，你賣四文？”
陳逸沒解釋。舀了一勺湯，遞過去：“嘗嘗。不要錢?！?br>中年船夫愣了一下，接過木勺，吹了吹，送進嘴里。
然后他眼睛就亮了。不是夸張的那種亮，是瞳孔微微放大的那種。他咂了咂嘴，又舀了一勺，這回喝得慢了，慢慢在品。
“再來一碗?！彼涯旧走f回來，從懷里摸出四文錢，拍在鍋邊。
陳逸接了錢，舀滿一碗遞過去。中年船夫端起來就喝，三口下去半碗，額頭冒出一層細汗，整個人像是被這碗湯從里到外燙了一遍，舒坦得長出一口氣。
“好！我老孫在碼頭扛了八年貨，頭一回喝到這種湯。夠味！”
“孫大哥常來?！标愐菪χc頭。
第一碗，賣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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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第一個，第二個就不遠了。
老孫頭端著碗站在攤子前喝，旁邊經(jīng)過的船工都多看了兩眼。有人問：“老孫，好喝？”
老孫頭頭都沒抬：“不好喝我站這喝？你自己嘗嘗?！?br>陸陸續(xù)續(xù)又來了幾個人，都是試試探探的，出苦力的，四文錢一碗比別家貴一文，萬一不好喝就虧了。但陳逸給的“試喝”讓他們沒了顧慮：一小勺，不要錢，嘗完不買也沒人說你。
三碗，五碗，七碗。
鍋里的湯下去大半，陳逸手里的銅錢多了起來。他一邊舀湯一邊算賬：已經(jīng)賣了七碗，二十八文，成本早就回來了，剩下的全是利潤。
照這個速度，不到中午就能賣完。
陳逸手上的動作穩(wěn)了，心里繃著的那根弦也松了一點。
就在這時，河灘高處傳來一聲粗喝。
“讓開讓開！擋什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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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縫。
三個人從碼頭上走下來。打頭的那個三十來歲，滿臉橫肉，左邊胳膊上一條刀疤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穿一件臟兮兮的褐色短褐，腰間別著把短刀。身后跟著兩個潑皮，歪嘴斜眼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陳逸沒見過這三個人，但看這架勢也猜到了，是王癩子的人。
刀疤臉走到攤子前，低頭看了看那鍋湯，又看了看陳逸，嘴角一咧，露出一口黃牙：“喲，新來的？”
陳逸放下木勺，拱手：“這位大哥，小本生意，剛開張?！?br>“剛開張？”刀疤臉笑了一聲，轉(zhuǎn)頭看身后的潑皮，“聽見沒有？剛開張。”兩個潑皮跟著笑。
刀疤臉轉(zhuǎn)回來，一腳踩在陳逸支鍋的石頭上，俯下身盯著他：“州橋地界，新來的都得孝敬王爺。你不知道？”
“知道?！标愐菡f，“我聽說要拜碼頭。只是我這剛開張，還沒來得及……”
“沒來得及？”刀疤臉打斷他，聲音突然拔高，“你鍋都支上了，湯都賣上了，跟我說沒來得及？”
他站直身子，往四周掃了一眼。圍觀的船工們沒人吭聲，老孫頭端著碗站在旁邊，臉色不好看，但也沒開口。
刀疤臉很滿意。他回頭看著陳逸，伸出三根手指：“規(guī)矩，新攤子頭三個月抽三成流水。你今天賣了多少錢？先交三成?！?br>陳逸手心攥緊了，但臉上沒動。
“今天才開張，賣了不到三十文。三成也就不到十文?！彼Z氣平緩，“這位大哥，容我先把今天的生意做完，明天一早就把該交的送去?！?br>“明天？”刀疤臉嗤了一聲，“你當王爺是要飯的？今天的事今天了?！?br>他說著，彎腰伸手，掀開了鍋蓋。
胡椒和羊骨的辛香氣猛地沖出來。刀疤臉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鍋里濃稠的、冒著熱氣的湯。
“聞著倒是不賴?！彼洁炝艘痪洹?br>然后，他抬腳，一腳踹在瓦罐上。
瓦罐翻了。濃稠的、熬了一整夜的湯，混著羊骨、胡椒、蔥姜，全部潑在河灘的泥沙里。湯汁滲進土里，冒著熱氣，發(fā)出嗞嗞的聲響。
陳逸看著那鍋湯，腦子里嗡了一下。
九文的成本，三十一文的預(yù)期利潤，全沒了。
周圍安靜了一瞬。有人吸了口涼氣，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刀疤臉收回腳，低頭看了看濺在鞋面上的湯汁，嫌棄地甩了甩。
“記住了?！彼粗愐荩蛔忠活D，“州橋地界，新來的都得孝敬王爺。明天，帶著錢來拜碼頭。不然……”
他拍了拍腰間的短刀，沒把話說完，轉(zhuǎn)身走了。兩個潑皮跟著，走之前還一人踢了一下鍋，把鍋也踢翻了，骨碌碌滾到河灘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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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了。
船工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說什么。有人嘆了口氣走了，有人搖頭嘟囔“這娃可惜了”。
老孫頭沒走。他蹲下來，幫陳逸把鍋撿回來。瓦罐碎了，鍋也磕了個口子，但還能用。
“小郎君?！崩蠈O頭把鍋遞給他，壓低聲音，“那人是王癩子手下的張三，州橋這一片的潑皮頭。惹不起，別硬碰。明天帶點錢去拜個碼頭，破財消災(zāi)?！?br>陳逸接過鍋，點頭：“多謝孫大哥?！?br>老孫頭又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是嘆了口氣，走了。
河灘上只剩下陳逸一個人。
他蹲下來，把碎瓦罐的碎片一塊一塊撿起來，堆在旁邊。湯汁已經(jīng)滲進泥沙里，只剩下一片深色的水漬，冒著最后一絲熱氣。
九文成本，三十一文預(yù)期利潤。全沒了。
陳逸把手上的泥沙拍掉，站起來，看著張三走遠的方向。
胳膊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但他沒追。沒罵。沒去找人評理?，F(xiàn)在追上去，不過是再挨一頓打。鍋沒了，湯沒了，連鍋都可能被砸了。明天拿什么擺攤？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沖到嗓子眼的火硬生生壓了下去。
這一腳，我記下了。
陳逸把磕了口子的鍋夾在腋下，把三個碗疊在一起端在手里，彎腰撿起被踢倒在泥沙里的木牌?！瓣愑洔比齻€字被泥糊住了，看不清了。他拿袖子擦了擦，揣進懷里，轉(zhuǎn)身往破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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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里，和尚正坐在**上念經(jīng)?？吹疥愐荻酥棋佭M來，鍋底還沾著泥，皺了皺眉：“怎么了？”
“鍋翻了。”陳逸把鍋放在墻角，沒多解釋。
和尚看了他一眼，沒再問，繼續(xù)念經(jīng)。
陳逸坐在稻草堆里，把今天的賬重新算了一遍。
收入：二十八文。支出：九文成本（湯），三文碗（折舊），鍋磕了口子但不影響用。凈賺：十六文。
不算虧。肩膀扛貨的三十文還在，加上這十六文，手里還有四十六文。
但明天，張三要來收保護費。三百文。
陳逸閉上眼，把今天的事在腦子里又過了一遍。
張三***的時候，愣了一下。因為湯太香了，超出了他的預(yù)期。他踹翻湯鍋，不是因為收不到錢，是因為陳逸說“明天再交”，他覺得被拂了面子。一個地痞，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新來的小販“討價還價”，必須用最狠的方式把面子找回來。
不是錢的問題。是立威。
陳逸睜開眼，盯著破廟的屋頂。
要想在州橋站住腳，光靠湯好喝不夠。還得讓這些地痞知道，這個人，不能隨便踩。但現(xiàn)在，他什么都沒了。鍋是破的，湯沒了，明天還要面對張三。
陳逸把懷里那塊木牌掏出來，把上面的泥擦干凈。“陳記湯”三個字歪歪扭扭，但還看得清。
他盯著這三個字，手指在木牌上敲了兩下。
潑皮一腳踢翻湯鍋，不知踢碎的是我最后的忍耐。
夜風從破廟裂縫里灌進來，吹滅了和尚剛點的油燈。
黑暗里，陳逸的眼睛亮得像兩把刀。
遠處，州橋夜市的喧鬧聲還在繼續(xù)。沒有人知道，河灘上那個被踢翻湯鍋的少年，正在把今天的一切一筆一筆記在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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鉤子 “潑皮一腳踢翻湯鍋，不知踢碎的是我最后的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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