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天色將暗未暗。。手機(jī)屏幕亮著，外***里***無數(shù)個餐廳選項(xiàng)。黃燜雞、麻辣燙、蘭州拉面。手指在屏幕上停住，又劃走。選擇困難，這是他每天下班后最費(fèi)腦子的事。。穿校服的學(xué)生擠在奶茶店門口，舉著手機(jī)掃碼。一個穿灰色風(fēng)衣的女人匆匆走過，高跟鞋敲在磚石路面上，噠噠噠像某種倒計(jì)時。路口發(fā)**的男孩戴著耳塞，無意識地把彩印紙張往每個路過的人面前遞。。他在想吃什么。。。。是近到刺穿耳膜的尖嘯——橡膠在柏油路面上暴力摩擦、金屬框架扭曲變形、某種東西被撞碎——全部壓縮在一個瞬間。。。沒有疼痛。痛覺神經(jīng)來不及反應(yīng)。但他感覺到了“離開地面”——不是飛，是翻滾。身體在半空中被翻轉(zhuǎn)了一百八十度，他看見灰色的天空、路燈剛剛亮起的光暈、自己的手機(jī)——屏幕還亮著，轉(zhuǎn)著，上面的外***還沒關(guān)——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模糊的臉，驚恐的臉，張大嘴巴的臉。有人舉著手機(jī)拍視頻。有人往后退。有人在喊什么但聲音透過水面一樣悶在水底。謝昭看著這些臉，每一張都不在意，每一張都和他無關(guān)。。。商業(yè)街的拐角處，一棵梧桐樹下面，站著一個男人。。沒有舉手機(jī)。沒有露出驚恐的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雙手插在一件深色大衣的口袋里，肩背挺拔得像一根釘子釘進(jìn)了地面。
隔著圍觀的人群和街道的噪——那雙眼睛正看著謝昭。
不是看熱鬧的眼神。不是憐憫，不是獵奇，不是任何一種屬于這條街屬于這場意外屬于這個世界的——那雙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慌張，甚至沒有任何可以被謝昭辨認(rèn)出的情緒。但它在看。它在認(rèn)認(rèn)真真地、一動不動地——像是一個人在漫長的、漫長的等待中，終于等到了他等的那個人。
謝昭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不是車禍的沖擊。不是恐懼。是一種比恐懼更深更烈更不講道理的東西——是認(rèn)出。是“我見過你”。是“你怎么才來”。是“別走”——是無數(shù)個破碎到無法拼接的念頭在同一個瞬間涌進(jìn)他正在碎裂的意識，他張不開嘴但他在心里喊了——
喊了什么。
他不知道。
視野從邊緣開始坍塌。黑色從四面包抄——先吃掉周圍的人群，再吃掉路燈和梧桐樹，最后只剩下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是他在這個世界里看到的最后一樣?xùn)|西。
不是溫暖的。是確定的。
然后一切歸于黑暗。
黑暗。不是沉睡的黑暗。不是閉眼之后的黑暗。是完全的、無邊的、沒有方位沒有溫度沒有重量的黑暗。謝昭不知道自己在這個黑暗里待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萬年。時間變成了一種沒有意義的概念，就像“上”和“下”在失去重力之后也不再重要。
他在這個黑暗中沒有身體。但他知道自己還在。
然后光來了。
不是從某個方向來的。是從所有方向同時涌入的——一種沒有光源的、柔和的、沒有任何暖度但也不冰冷的白光。光里什么都沒有，但謝昭感覺自己被看見了。被一種超越視覺的“存在”注視著。
然后那個存在說了一句話。
不是聲音。不是振動耳膜的音波。是沒有音色沒有性別沒有溫度的——但它清晰到像被直接寫進(jìn)了謝昭的骨骼里。
“你愿意活嗎？”
謝昭沒有猶豫。
他不記得剛才發(fā)生了什么，不記得自己在哪，不記得自己是誰。但他記得那雙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記得，但那雙眼睛還在他意識的最外層留著余像——像是有人把手指按在剛畫完的墨跡上，指紋被留了下來。
“愿意?！?br>那個存在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里有重量。不是威脅，不是試探。更像是一種確認(rèn)。像一個做了一萬遍的動作，在發(fā)生之前還需要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征得對方的同意。
然后那個存在又說了一句話。
“那就去找他。在每一個世界里，替他走完他走不完的路。”
謝昭的意識還沒來得及追問“他是誰”——甚至還沒來得及在“他”這個字上產(chǎn)生任何多余的念頭——就被一股力量攝住了。不是墜落。是比墜落更快更猛烈更不可抗拒。像是整個靈魂被撕開了又被重新拼好，拼好了又被拉向某個他完全無法分辨的方向。
在意識即將徹底斷裂的最后一瞬。
謝昭聞到了一縷氣息。
不是這個虛空里的。不是白光里的。是從那道正在關(guān)上的門縫里漏進(jìn)來的——像是有人在門外面站了很久，久到衣服上都浸透了某種味道，然后門開了一條縫。
竹葉。和一種很冷很干凈的東西。
他說不出那個東西叫什么。但他的靈魂——那個正在被撕碎又重組的、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叫什么名字的靈魂——在那一瞬間安靜下來。
像在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有一個人。
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