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的路邊立著一塊歪斜的木牌，上面用褪色的紅漆寫著三個字：清水鄉(xiāng)。
阿貴叔在村口等著。
他五十來歲，皮膚黑得像干枯的樹皮，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褂子，腳上的解放鞋沾滿泥點。陳海平和他握了手，用本地話寒暄了幾句，蘇皖只聽懂了個大概。
"蘇皖。"陳海平招手，"過來見見，這是阿貴叔，本地的向?qū)А?
阿貴叔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開了。
"這是我的學(xué)生，"陳海平說，"大三，考古專業(yè),這次跟我做田野實習(xí)。"
阿貴叔點了點頭，沒說話。他轉(zhuǎn)身帶路，一行人跟在后面往村里走。
經(jīng)過一塊空地時，蘇皖停下了腳步。
那是村里曬谷用的場院，此刻堆著幾捆干草和一個破舊的石磙?？盏乇边呌幸豢镁薮蟮你y杏樹，樹下立著一塊石碑，碑身被風(fēng)雨侵蝕得斑斑駁駁，上面的字跡已經(jīng)看不清楚了。
但她看見了石碑旁邊的東西。
那是一座墳。
一座很老的墳，土堆已經(jīng)塌了大半，露出一角青灰色的磚砌結(jié)構(gòu)。墳前沒有墓碑，只有一塊斷裂的木牌斜插在土里，上面依稀能辨認(rèn)出幾個字：青巒山考古隊，一九六三年夏。
她感到一陣眩暈。
一九六三年？那不是六十年前嗎？那個時候就已經(jīng)有考古隊來過這里了？
"蘇皖！"陳海平的聲音從前面?zhèn)鱽恚?跟上！"
她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
晚上住在阿貴叔家。那是一棟兩層的木樓，樓下養(yǎng)著兩頭豬和一群雞，樓上住人。房間不大，兩張木板床、一張條桌、一把椅子，窗戶用塑料布封著，透進來的光線灰蒙蒙的。
吃飯的時候,阿貴叔破天荒開口說了很多話。
他講青巒山的傳說，講山里有野人，講三十年前他父親帶人進山的經(jīng)歷，講那座元代土司墓的來歷。
"那座山，"他壓低聲音，渾濁的眼睛盯著桌面，"不干凈。"
蘇皖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爹說過，那座山里埋的不是人。"阿貴叔的聲音飄忽，像是在講一個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故事，"是神。神被關(guān)在那里，出不來。你們挖不得,挖了要出事。"
陳海平笑了笑，不置可否。
"阿貴叔，這些傳說聽聽就好，"他說,"我們是搞科學(xu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