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的聲音，然后是熟悉的號子，粗啞的嗓門喊著：“嘿呦嘿，把煤拉，嘿呦嘿，早回家！”
周保國的眼淚當(dāng)場就掉下來了。這號子是老**編的，他們隊里的人都會喊，老**的聲音他聽了十年，化成灰都認得。
“我上周偷偷摸進了舊斜井，走到離五采區(qū)還有一百多米的地方，聽見里面有聲音，就錄下來了。”林默的聲音發(fā)顫，“我們團隊用探地雷達掃過，那段封閉的巷道根本沒塌，里面有空腔，還有空氣流動的痕跡，周叔，我爺他們說不定……說不定還在里面?！?br>周保國沉默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老鄭家。老鄭叫鄭立國，當(dāng)年是礦上救援隊的副隊長，1987年那次是他親手封的巷道，一米厚的混凝土，他抹的最后一鏟水泥。老鄭聽完周保國說的話，吧嗒吧嗒抽了半盒旱煙，最后把煙**往地上一踩：“去！老子當(dāng)年沒把兄弟救出來，愧疚了一輩子，就算是鬼，老子也要見他們一面，給他們賠個不是?！?br>三個人約好了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進去，那天是老**王大柱的生日，往年隊里都要給他包酸菜餡餃子，他最愛吃那口。
周保國翻出了壓在箱底的舊工裝，藍布的，胸口印著“龍鳳礦”三個白字，掉了點漆，還有當(dāng)年被矸石劃的破洞，他老伴補了個補丁在上面。還有那個舊礦燈，鋁殼子都凹進去一塊，充了電還能亮，是當(dāng)年老**給他的，說他眼神不好，這個礦燈亮。他還準備了三樣?xùn)|西：三個白饅頭，一瓶東北燒刀子，還有一斤老**最愛抽的旱煙，是撫順本地的煙葉，勁大。
臘月二十三那天的雪更大，早上七點多，天還蒙蒙亮，三個人在龍鳳礦豎井門口集合。老鄭扛著撬棍，背著救援隊的舊背包，里面裝著呼吸器、***、還有兩個強光探照燈。林默穿了專業(yè)的登山服，手里拿著空氣檢測儀，臉上的表情既緊張又期待。
豎井旁邊的空地上，周保國擺了三個饅頭，倒了三杯酒撒在雪地里，點了三根煙插在雪堆上，風(fēng)把煙吹得直晃。“大柱，二栓，小五子，我是保國，今天帶老鄭還有小五子的孫子來看你們了，你們要是在下面，就給我們指個路，別嚇著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