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
忍著，就能活著。
當(dāng)晚。
裴棲棲抄完第三遍《女訓(xùn)》，手腕酸得抬不起來。筆尖的墨洇在最后一個字上，像一朵黑色的花。
她擱下筆，揉了揉手腕，站起來走到殿外透氣。
月亮掛在屋檐上方，又大又亮，把長廊的石板照得泛白。
裴棲棲沿著廊子走了幾步，夜風(fēng)灌進(jìn)袖口，帶著一股桂花的甜味。
忽然，一陣奇怪的聲響從遠(yuǎn)處傳來。
很輕，斷斷續(xù)續(xù)。
方向——是皇后寢殿那邊。
裴棲棲停住腳。
什么聲音？貓？不對，宮貓不在那片。是老鼠？
她抬腳想往回走——
偏偏腦子在這個時候抽了筋，腳步不自覺地朝聲音來源挪了兩步。
不行不行不行，不關(guān)我的事，回去回去——
但該死的好奇心和該死的方向感同時出賣了她。
她以為自己在往回走。
實際上，離那聲音越來越近。
等她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皇后寢殿的側(cè)門就在三步之外，虛掩著，透出昏黃的光。
里面的聲音忽然清晰了。
不是貓叫。
裴棲棲的腳釘在了地上。
門縫里的畫面，讓她整個人的血液從頭頂涼到腳底。
皇后韓婉儀半靠在軟榻上，領(lǐng)口的盤扣解開了三顆，鬢發(fā)散了一半。
她面前站著一個男人。
不是皇上。
御前侍衛(wèi)，衛(wèi)朔。
他的手正扣在皇后的腰上。
裴棲棲的腦袋炸了。
完完完完了——
她下意識后退一步，腳跟磕上門檻。
"咚。"
一聲悶響，在安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里面兩顆腦袋齊刷刷轉(zhuǎn)過來。
四道目光對上裴棲棲的眼睛。
空氣凍了三秒。
皇后的臉從緋紅變成慘白，速度比翻書還快。
"裴棲棲？！"
裴棲棲的膝蓋在打架，牙齒在磕碰，腦海里所有的念頭匯成了一個字——
死。
衛(wèi)朔的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皇后站了起來，赤腳踩上地磚，聲音壓得極低，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你——看到了什么。"
裴棲棲拼命搖頭，舌頭打了結(jié)："沒、沒沒沒——臣妾什么都沒看——"
皇后盯著她，目光里沒有一絲溫度。
然后朝衛(wèi)朔使了個眼色。
衛(wèi)朔抽刀。
刀鋒在燭火下閃了一下，那道白光直直劈進(jìn)裴棲棲的瞳孔。
他要殺我。
這個念頭砸進(jìn)腦子里的瞬間，裴棲棲身上所有的恐懼在同一秒鐘到達(dá)了頂點。
然后——翻過了頂點。
她的手在身后亂摸，碰到了墻上掛著的什么東西。冰涼的，金屬的。
裝飾**，金柄雕花，尖端磨得泛光。
她一把拽下來。
衛(wèi)朔還沒來得及舉刀——
裴棲棲竄了出去。
不是英勇。
是嚇炸了。
第一刀，扎進(jìn)衛(wèi)朔持刀的小臂。
他悶哼一聲，五指一松，長刀"哐當(dāng)"落地。
沒等他反應(yīng)，第二刀戳在他肩膀上。裴棲棲根本沒看目標(biāo)，手在抖，刀在抖，整個人從頭發(fā)絲到腳后跟都在發(fā)顫。
皇后尖叫一聲，撲上來想奪**。
裴棲棲一轉(zhuǎn)身——
第三刀，劃過皇后的掌心。
韓婉儀的慘叫聲刺穿了夜色，她捂住手，血從指縫間涌出來。
**刀——
扎在皇后的肩上。
**沒入血肉的觸感，通過金柄傳到裴棲棲的掌心。
滾燙的液體飛濺到她臉上。粘稠的，腥甜的。
是血。
裴棲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被血浸透了，指甲縫里全是暗紅色。
地上兩個人在**。血從他們身下蔓延開來，浸入了地毯的金色紋路。
她的瞳孔放大，胸腔里的呼吸像被人一把攥住。
然后——
眼前黑了。
裴棲棲直直朝后栽去，后腦磕在門檻上，發(fā)出沉悶的一聲。
暈了。
徹徹底底地，暈了。
走廊盡頭值夜的太**到動靜，提著燈籠跑過來。
燈籠照亮了現(xiàn)場——
滿地的血，倒在地上的皇后和侍衛(wèi)，和橫躺在門檻上、手里還攥著**、臉上沾著血的裴才人。
太監(jiān)的燈籠掉了。
然后，他用這輩子最大的音量，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
"來人——！出事了——！"
整個皇宮，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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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裴棲棲覺得自己死了。
耳邊嗡嗡的，像是有一群蜜蜂在腦子里筑巢。
黑暗里有人在說話，聲音遠(yuǎn)遠(yuǎn)近近，像隔著一層水。
"……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