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了幾秒，他忽然壓低聲音說：“你最近……少照鏡子?！?br>我轉(zhuǎn)頭看他，他表情很認真，不像說笑。
“什么？”
“鏡子這東西，照久了不好。尤其是晚上，尤其是半夜。”老陳的眼睛盯著電梯門上我的倒影，“我以前認識個人，見天兒照鏡子，后來瘋了。瘋之前就念叨一句話——‘它學我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電梯叮一聲到了，老陳拎著買菜車走出去，腳步很快，根本沒有要等我的意思。
我站在電梯里，門重新關上，冷氣吹過來，后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個“它”，指的是什么？
那天的會開得很糟糕。我發(fā)現(xiàn)自己完全記不起上午要匯報的內(nèi)容，PPT翻到第三頁就卡住了，老板的臉色黑得像鍋底，當著全組面說了句“不想干就滾蛋”。我坐在位子上，后背全是冷汗——那些數(shù)據(jù)我背了一個星期，昨晚還默念過，怎么會忘得一干二凈？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用手機查“看鏡子產(chǎn)生幻覺”的帖子，翻到一條三年前的帖子，發(fā)帖人叫“鏡中人023”。帖子里說，他發(fā)現(xiàn)鏡子里的自己每次動作都比實際慢半秒，然后各種奇怪的事開始發(fā)生——照片里的人會眨眼，水面的倒影會和本體做不一樣的動作，最后他意識到，鏡子里的那個“人”一直在模仿他，但模仿的速度在逐漸提高。
當模仿的速度超過本體動作的速度時，真正的他就會被替換。
帖子下面只有兩條回復，一條說“樓主吃藥了嗎”，另一條說“你這個版本不如我那個恐怖”，發(fā)帖人再也沒有更新過。
我關掉手機，手有點抖。
到下班的時候，腦子里的念頭只有一個——回家把所有的鏡子都遮上。
我買了三卷黑膠帶，一進家門就用最快的速度把浴室的鏡子貼滿，洗手臺那個小的也貼了，連客廳的穿衣鏡都沒放過。窗簾拉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一切會反光的東西全被我收進抽屜。
做完這些，我靠在沙發(fā)上喘著粗氣，心口砰砰跳，像剛跑完三千米。
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循環(huán)播放著那個帖子的內(nèi)容——當模仿的速度超過本體動作的速度時，真正的他就會被替換。
什么叫做替換？
是像換衣服一樣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