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屋里的陌生男人
臘月里的風跟刀子似的，刮得老榆樹的枝椏嗚嗚作響。
我剛從鎮(zhèn)上的磚廠下工回來，渾身都是白灰和汗味兒，還沒進院子，就看見我家那間破土房里透出昏黃的燈光。
屋里有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抄起門口的頂門杠就摸了進去。
土炕上，坐著一個干瘦得像柴火棍一樣的老頭。
他穿著一件臟得看不出顏色的棉襖，腳上趿拉著一雙露著棉花的千層底，正捧著我娘那口用了三十年的缺角粗瓷碗，喝著我剛熬好的苞谷粥。
“你是誰？”我把頂門杠杵在地上，震得地面咚咚響。
老頭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褶子、眼窩深陷的臉。
那雙渾濁的眼睛看了我半晌，突然擠出一滴眼淚。
“小樹啊……我是你爹啊……”
爹？
我差點笑出聲。
我娘叫李秀蓮，是個寡婦。從我記事起，我就沒爹。
村里人都說，我爹叫趙大拿，三十年前跟人跑煤窯去了，發(fā)了財就忘了糟糠妻，再也沒回來過。
“趙大拿？”我冷笑一聲，把頂門杠扔到一邊，“***還有臉回來？”
老頭哆嗦了一下，手里的碗差點掉在地上。
“小樹，爹老了……病了……沒地方去了……”他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葉子都咳出來。
我看著他，心里沒有一絲波瀾。
只有恨。
這三十年，我和我娘相依為命，住漏雨的土房，吃救濟的粗糧，冬天連件像樣的棉襖都沒有。
他趙大拿在哪兒？
他在大城市花天酒地，在礦上賺黑心錢，在別的女人炕頭享福！
現(xiàn)在老了，不中用了，想起還有個兒子了？
“滾?！蔽抑钢箝T，“趁我娘還沒回來，趕緊滾。不然我打斷你的腿。”
“小樹！我是你親爹??！”趙大拿急了，從炕上掙扎著要下來，“法律規(guī)定子女有贍養(yǎng)父母的義務！你敢不養(yǎng)我？”
“法律？”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趙大拿，三十年前你拋棄我們的時候，怎么不想想你是我爹？怎么不想想法律規(guī)定父母有撫養(yǎng)子女的義務？”
我一把奪過他手里的碗，把剩下的半碗粥倒進了墻角的泔水桶。
“從今天起，你不是我爹，我也不是你兒。再讓我看見你進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