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客廳出來，芊芊踩著客房厚厚的地毯往樓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得讓人發(fā)慌。

客房的門關(guān)上的瞬間，外面的喧囂被隔絕在外，只剩下滿室的寂靜，連窗外的鳥鳴都顯得格外遙遠(yuǎn)。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里修剪整齊的草坪，突然想起鄉(xiāng)下外婆家的小院 —— 那里沒有昂貴的噴泉，卻有外婆種的月季花，每到夏天就開得滿院都是；沒有精致的雕塑，卻有她和外婆一起搭的雞窩，每天早上都能聽到母雞下蛋后的叫聲。

那些帶著煙火氣的日常，此刻想起來，竟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她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走向房間角落的行李箱 —— 那是她從鄉(xiāng)下帶來的舊行李箱，藍(lán)色的外殼己經(jīng)有些褪色，邊角處還磕掉了一塊漆，是母親當(dāng)年送給她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箱子里沒什么值錢的東西，只有幾件洗得發(fā)白的衣服、幾本設(shè)計專業(yè)的課本，還有外婆塞給她的草藥圖譜。

明天就要去拍婚紗照，之后還要和顧浩宇領(lǐng)證，她得收拾些像樣的東西，總不能穿著一身舊衣服去見顧家的人。

芊芊蹲在行李箱前，慢慢打開拉鏈，指尖碰到里面疊得整齊的課本，心里一陣發(fā)酸 —— 這些課本是她休學(xué)的時候從學(xué)校帶回來的，每一本上都寫滿了筆記，扉頁上還畫著小小的設(shè)計草圖，那是她曾經(jīng)的夢想，如今卻要被 “替嫁” 兩個字徹底掩埋。

她把課本拿出來，放在床頭柜上，又開始翻找衣服。

箱子最底層壓著一個黑色的布包，布料是粗麻布的，上面繡著一朵小小的梅花，是外婆親手縫的。

芊芊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記得這個布包 —— 里面裝著的，是母親留下的東西。

母親在她十歲那年就因病去世了，走的時候沒留下太多遺物，只有幾件衣服和這條她親手織的圍巾。

當(dāng)年劉梅進(jìn)門后，嫌這些舊東西 “晦氣”，要扔掉，是外婆偷偷把它們藏了起來，首到去年她休學(xué)回鄉(xiāng)下，外婆才把布包交給她，說 “這是****念想，你得好好收著”。

芊芊的手指輕輕撫過布包上的梅花刺繡，指尖傳來粗麻布粗糙的觸感，卻帶著外婆手心的溫度。

她慢慢打開布包，里面的東西很簡單：一件母親當(dāng)年穿的藍(lán)色襯衫，己經(jīng)有些泛黃；一張母親年輕時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溫柔，笑得像春天的陽光；還有一條灰色的羊毛圍巾，針腳細(xì)密，邊緣處還繡著一個小小的 “芊” 字。

這條圍巾，芊芊記得很清楚。

那是母親去世前一個月織的，當(dāng)時她發(fā)著高燒，卻還是每天堅持織一會兒。

有天晚上，母親把她抱在懷里，手里拿著剛織好的圍巾，輕輕圍在她脖子上，笑著說：“芊芊，這條圍巾是給你的。

冬天的時候戴上，就像媽媽抱著你一樣暖和。

以后媽媽不在了，你要學(xué)會保護(hù)好自己，還要照顧好外婆，知道嗎？”

那時候她年紀(jì)小，不懂 “媽媽不在了” 是什么意思，只覺得圍巾很暖和，抱著母親的脖子說 “媽媽不要走，要一首陪芊芊”。

可沒過多久，母親就永遠(yuǎn)地離開了她。

想到這里，芊芊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地砸在灰色的圍巾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她把圍巾拿起來，貼在臉上，羊毛的觸感柔軟又溫暖，仿佛還帶著母親當(dāng)年的體溫。

她想起母親溫柔的笑容，想起母親織圍巾時專注的眼神，想起母親臨終前的叮囑，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又疼又悶。

“媽媽，我好像沒有保護(hù)好自己，也沒有保護(hù)好外婆?！?br>
芊芊的聲音哽咽，淚水模糊了視線，“外婆生病了，我沒有錢救她，只能答應(yīng)替嫁。

我好像…… 好像要放棄自己的夢想了。”

她坐在地上，抱著圍巾，哭了很久。

首到眼淚流干了，眼睛變得又紅又腫，她才慢慢平復(fù)下來。

她把圍巾疊好，小心翼翼地放進(jìn)布包里，又把布包塞進(jìn)行李箱的最底層 —— 這是母親留給她的念想，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無論以后的生活有多難，她都要好好保管。

收拾完衣服，芊芊坐在床邊，拿出手機(jī)。

手機(jī)屏幕上的壁紙是她和外婆的合照 —— 照片里，外婆笑得滿臉皺紋，手里拿著她采的野山參，她則依偎在外婆身邊，笑得一臉燦爛。

這張照片是去年外婆生日那天拍的，也是外婆生病前最后一張清晰的照片。

她用指尖輕輕**著屏幕上外婆的臉，輕聲說：“外婆，我明天就要去拍婚紗照了，之后就能拿到顧家的彩禮，您就能做手術(shù)了。

您一定要好好的，等我拿到錢，就去醫(yī)院看您，等您病好了，我們就回鄉(xiāng)下，我還給您燉小米粥，還陪您去山上采草藥。”

“外婆，您一定要等我，好不好？”

她的聲音帶著祈求，眼眶又開始發(fā)熱，“等**了，我就告訴您，我替嫁的事，您一定會原諒我的，對不對？”

手機(jī)屏幕漸漸暗了下來，映出芊芊泛紅的眼睛。

她把手機(jī)放進(jìn)包里，又看了一眼行李箱里的布包，心里暗暗下定決心：不管以后的生活有多難，不管顧浩宇是個什么樣的人，她都要堅持下去，只要能救外婆，只要能讓外婆好起來，她什么都愿意承受。

窗外的天漸漸黑了，客房里亮起了暖**的燈光。

芊芊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她想起明天要去拍婚紗照，想起要和一個陌生的男人結(jié)婚，想起以后要面對的豪門生活，心里充滿了不安。

可一想到外婆，她又覺得有了勇氣 —— 外婆還在等她，她不能退縮。

她翻了個身，看向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圓，透過窗戶灑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她想起鄉(xiāng)下的月亮，也是這么圓，這么亮，外婆會在月光下給她講故事，她會靠在外婆的懷里，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外婆，晚安。”

芊芊在心里默念，“明天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帶著對未來的期許和對外婆的牽掛，芊芊終于慢慢閉上了眼睛，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在夢里，她回到了鄉(xiāng)下的小院，外婆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著她織的灰色圍巾，笑著對她說：“芊芊，外婆等你回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