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車叮叮當當?shù)伛傔^，喇叭里反復(fù)播放著同一句走調(diào)的吆喝聲。

我叫沈晚，今年二十八歲，未婚，在省城一家建筑設(shè)計公司做資料員。說是資料員，其實就是打雜的，什么活都干，畫圖、跑腿、整理檔案、給甲方送文件，每個月到手四千二，在這座城市里勉強夠活。我爸叫沈國平，在沈家三兄弟里排行老大，生前是岑溪鎮(zhèn)上出了名的悶葫蘆。他一輩子在建筑隊干小工，從十八歲干到五十八歲，砌過的磚能壘成一座山，卻沒給自己砌出一間像樣的房子。他走的那天是臘月初九，肝癌晚期，從查出病到咽氣只撐了四十天。我在醫(yī)院守了他四十個晚上，白天上班晚上陪床。最后那幾天他已經(jīng)不太能說話了，清醒的時候就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我，偶爾嘴皮動一動，像是想說什么，但氣息太弱了，什么都說不出來。他最后跟我說的一句完整的話是——“阿晚，老宅你以后別回去了?！?br>
我當時以為他是怕我觸景傷情。

現(xiàn)在想來，也許他怕的不是這個。

周末一大早我就出發(fā)了。從省城到岑溪鎮(zhèn)要坐三個半小時的長途大巴，柏油公路在群山中蜿蜒盤繞，車里彌漫著汽油味和廉價空氣清新劑的混合氣味。鄰座是個抱孩子的年輕女人，孩子一路在哭，她一路在哄，奶瓶掉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我彎腰幫她撿起來，她沖我疲憊地笑了笑。車窗外的景色從城市的鋼筋水泥逐漸變成低矮的廠房，再變成**的農(nóng)田和散落的村莊。十二月末的田野是枯**的，收割后的稻茬一排排立在干涸的田地里，遠處偶爾幾棵老槐樹光禿禿地站在田埂上，枝丫像老人伸向天空的手指。

到岑溪鎮(zhèn)的時候已經(jīng)快中午了。我在鎮(zhèn)口的小面館吃了一碗素面，老板娘看了我好幾眼，大概認出我是沈老大家的女兒。她嘴唇動了動，像想拉幾句家常，但大約是顧忌著什么，最終只說了句味道還好吧。我說還行，付了錢走人。

老宅在村子最東頭，再往外走就是稻田和一條廢棄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水渠。水渠里早就沒水了，長滿了枯黃的蘆葦，風(fēng)吹過來的時候嘩啦啦地響，像是在說悄悄話。這棟房子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