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帶給爹的膠鞋、帶給妹妹的鋼筆，還有一條煙分給了左鄰右舍。放年假前他專門去了百貨商店挑的——給娘挑了藏青色的布料，他記得娘那件棉襖袖子磨破了三年沒舍得換；給爹挑了比平時(shí)大一號(hào)的膠鞋，不會(huì)夾腳；妹妹那支鋼筆在柜臺(tái)上試過墨水，順滑不斷墨。買完這些東西兜里還剩下不少。
那幾天正是年根兒，**破天荒在院門口放了一掛鞭炮，噼里啪啦響亮了半條土街。那是劉向東記憶里他家門口頭一回放鞭炮。**從來不搞這種“花里胡哨的東西”，可這一回不一樣。兒子從工地掙了錢回來，買得起好布料，買得起好膠鞋，還寄夠妹妹的學(xué)費(fèi)——這個(gè)年得讓人聽見。
除夕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吃飯。娘做了他最愛吃的豬肉燉粉條。妹妹坐在煤油燈下寫寒假作業(yè)，鋼筆尖沙沙響，忽然抬起頭問他：“哥，你在城里都看到什么好東西啦？”
“看到好多樓。哥就在蓋那些樓?！?br>“高不高？”
“高。最高的那棟有二十幾層?！?br>妹妹的筆停了一下。她抬起頭，眼睛里映著煤油燈的火苗：“哥，等我考上大學(xué)，也去城里，也蓋大房子。”
她沒有注意到哥哥手上那些厚得跟砂紙似的老繭。劉向東也沒說別的。有些事當(dāng)哥哥的不需要讓妹妹知道——比如蓋大房子的人住的是石棉瓦棚子，比如那些高樓沒有一扇窗戶是他自己的。他只是在燈光下攤開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把鋼筆推回妹妹面前。
那年正月初七剛過，劉向東又收拾東西準(zhǔn)備回清水市了。臨走時(shí)**送到了村口。他娘從屋里追出來，往他兜里塞了一兜煮雞蛋：“路上吃，別買站臺(tái)上的，貴。”
他坐上中巴車，回頭看了一眼村口。**還站在老槐樹下，旱煙的火光在清晨的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