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別人家的，但洗碗時(shí)又說我是家里人。
我寫到最后，自己都覺得這篇作文很溫暖。
因?yàn)槲覜]寫他們打我。
我已經(jīng)很給這個(gè)家留面子了。
作文發(fā)下來，老師給了九十八分。
扣兩分是因?yàn)轭}目不夠積極。
她在后面寫了一句評語：
“觀察細(xì)致，語言幽默。但如果都是真的，請來辦公室找老師?！?br>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是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林家的事寫在家里，叫頂嘴。
寫在作文紙上，叫優(yōu)秀范文。
心里那點(diǎn)小爽，像冬天偷吃到一塊熱紅薯。
不大。
但燙手。
放學(xué)后，周美蘭被老師叫進(jìn)辦公室。
她先愣了一下。
然后哭了。
哭得又快又準(zhǔn)，像水龍頭裝了開關(guān)。
“老師，這孩子從小心思重?！?br>“我們對她好，她總覺得我們偏心。”
“她弟弟身體弱，我們多照顧一點(diǎn)，她就記恨全家?！?br>“她才十歲，就會(huì)編這些東西污蔑父母。”
老師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成年人演戲。
電視劇里壞人至少配陰森音樂。
我媽不用。
她自帶眼淚。
最后老師只摸摸我的頭，小聲說：“有事可以來找老師?！?br>我點(diǎn)頭。
但我知道，找老師有用。
但沒完全有用。
因?yàn)閻喝瞬皇侵粫?huì)發(fā)火。
惡人也會(huì)哭。
哭得比受害者還專業(yè)。
那晚，姑姑林春枝來了。
她拎了一袋舊衣服，說給我穿。
周美蘭翻了翻，嫌棄道：“都是舊的啊?！?br>姑姑低聲說：“洗干凈了?！?br>周美蘭撇嘴：“女孩穿那么好也沒用?！?br>姑姑的手指緊了一下。
但她沒反駁。
后來姑姑送我下樓倒垃圾，在樓梯拐角處，塞給我一個(gè)舊鐵盒。
鐵盒上印著四個(gè)字：
喜慶餅干。
但里面沒有餅干。
只有幾張皺巴巴的十塊錢，一支短鉛筆，還有一卷透明膠。
姑姑小聲說：“以后要寫，就別放家里?！?br>她頓了頓，又補(bǔ)一句：“也別讓**媽知道是我給的?！?br>我問：“姑姑，你怕我爸嗎？”
她低頭，很久才說：“怕?！?br>我又問：“那你為什么還幫我？”
她眼圈紅了。
“因?yàn)橐郧皼]人幫我?！?br>我把碎紙放進(jìn)鐵盒。
姑姑問：“這些是什么？”
我說：“我家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