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巧的鼻尖上那顆淡褐色的小痣，隨著呼吸的韻律若隱若現(xiàn)。
長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那雙清澈如溪水浸過的黑琉璃眸子。
赤足蜷著，纖細(xì)的腳踝上系著一根細(xì)細(xì)的紅繩，墜著一粒指甲蓋大小的銀鈴。風(fēng)過藤蔓，鈴兒卻寂然無聲，仿佛連風(fēng)也不忍驚擾這份沉酣。
陽光暖融融地包裹著她，肌膚透出一種常年好眠滋養(yǎng)出的、近乎半透明的瑩潤光澤。
她像一只饜足的貓兒，在無人打擾的角落里，將自己徹底攤開，汲取著天地間最純粹的安寧。
秦牧烊的腳步停在紫藤花架的陰影里。
高德全早已識趣地帶著隨從退到了月洞門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年輕的帝王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玄色金龍的常服在午后的暖陽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沉重。
他肩寬背直，身形挺拔如松，是天生的帝王骨架，可此刻，那挺直的脊背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被無形重?fù)?dān)壓彎的疲憊。
眼下淡淡的青影，是長夜無眠刻下的勛章，無聲訴說著煎熬。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花架下那抹毫無防備的睡顏上。
沒有算計，沒有惶恐，沒有強顏歡笑，更沒有他早已看膩了的、后**嬪們臉上精心雕琢的討好與媚態(tài)。
只有一種近乎奢侈的、純粹的安恬。那綿長安穩(wěn)的呼吸聲，像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輕輕拂過他緊繃如弦的神經(jīng)。
一下，又一下。
他眼底翻涌著復(fù)雜的情緒：驚疑、探究、一絲被冒犯的不悅，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近乎貪婪的渴望。
渴望那份安寧能分他一絲，哪怕只有一瞬。
他盯著她沉睡的側(cè)臉，那毫無攻擊性的、仿佛天生就該被好夢眷顧的“睡眠臉”，看了許久。久到藤架上的光影都悄悄挪移了幾分。
然后，他抬起手，無聲地?fù)]退了想要上前喚醒的高德全，自己卻向前邁了一步。
竹編躺椅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
蕭浣綰的睫毛顫了顫，像受驚的蝶翼。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清澈的瞳仁里還氤氳著未散的睡意，茫然地眨了眨，對上了那雙深不見底的、屬于帝王的眼眸。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那雙黑琉璃般的眸子里，睡意瞬間被驚惶取代。
她幾乎是彈坐起來，錦鯉抱枕“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赤足踩上微涼的石板，她手忙腳亂地想要行禮，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和顯而易見的慌亂：
“陛……陛下！臣妾不知陛下駕臨，有失遠(yuǎn)迎，罪該萬死！”
內(nèi)心OS卻如疾風(fēng)驟雨般刷屏：
完了完了完了！摸魚被大老板抓現(xiàn)行！還是午睡摸魚！這波涼透！年終考評……啊呸，后宮KPI直接負(fù)分**！
秦牧烊的目光掃過她慌亂的動作，落在她因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耳尖上，還有那隨著她動作輕輕晃動的腳踝銀鈴。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禮。
“你，”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微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她所有偽裝，直刺入靈魂深處，“每夜，都睡得這般安穩(wěn)？”
蕭浣綰一怔，下意識地點頭，眼神依舊茫然無措，像只受驚的小白兔：
“回陛下，臣妾……臣妾是睡得沉了些……”
什么情況？大老板突擊檢查員工睡眠質(zhì)量？這什么新型考核指標(biāo)？
秦牧烊盯著她那雙清澈見底、除了慌亂看不出半分偽飾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乾元殿里那四十九夜的冰冷夢魘，與眼前這片被陽光和花香浸透的安寧，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他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極致的疲憊和這荒謬的**下，終于“錚”地一聲，斷了。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壓，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寂靜的庭院里：
“從今夜起，你來朕的寢殿睡。”
蕭浣綰猛地抬頭，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瞬間褪盡。？？？什么玩意兒？！陪……**？！老板你冷靜！這項目超綱了啊喂！
秦牧烊不再看她，轉(zhuǎn)身，玄色衣擺劃過一道冷硬的弧度，聲音不容置喙：“高德全，給她收拾鋪蓋。”
“奴才遵旨！”高德全的聲音從門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