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從廚房出來，語氣熱絡得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
我沒理他。
我轉身進了房間，把這十年來收集整理的東西一樣一樣搬出來。
第一樣，是個鞋盒大小的藥箱。
我把藥箱遞給姜浩宇。
他接過去，一臉茫然。
"這是什么？"
"岳父有高血壓和糖尿病，每天早上一片降壓藥、一片二甲雙胍，飯后半小時服。岳母有類風濕和頸椎病，周一三五貼膏藥，周二四吃消炎止痛片。"
"用量和品牌都寫在盒蓋背面。他們自己看不清小字，你得看了念給他們聽。"
姜浩宇盯著那個藥箱，臉上的笑凝了一下。
"你給我這個干什么？"
"以后這些事你來做。"
我沒等他反應過來，又抽出一摞紙訂成的小本子，遞給姜若萱。
"這上面是小安每天的課表，還有課外班的時間。周二下午四點半英語，周四下午三點素描，周六上午九點半跆拳道。"
"他對蝦過敏，午飯不能點帶蝦的外賣。他寫字姿勢不對，老師說要矯正，書桌上的坐姿提示貼不能撕。"
"數(shù)學補習班的趙老師比較嚴，他如果哭著回來說不想去，不能順著他，得哄。但如果他說肚子疼，那必須立刻帶他去醫(yī)院，上次就是闌尾炎的預兆。"
姜若萱低頭翻著那個寫得密密麻麻的本子，一頁一頁全是我的字跡。
她的表情有一瞬間變了。
但也只有一瞬。
我轉向周蘭芝。
"冰箱門上貼著全家的飲食禁忌，岳父不能碰油膩的，血脂控不住。若萱有胃病，早上必須喝小米粥打底，空腹喝咖啡會胃痙攣。"
"小安的校服周三和周五要穿，周二是社團日需要帶美術圍裙，你提前一天晚上必須幫他裝進書包。"
周蘭芝的嘴張了張，沒說出什么來。
我把家里所有日常雜事的清單一項一項交代完。
前前后后足足說了十幾分鐘。
整個客廳鴉雀無聲。
姜浩宇抱著藥箱站在那里，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姜若萱手里的課程表被她攥出了折痕。
我看了一圈。
"交代完了。離婚協(xié)議簽一下，我今天就走。"
小安的房間門開了一條縫。
他探出半個頭來。
"你真要走？"
我看著他。
他抿著嘴，倔強地仰著脖子。
"走了就別回來。"
然后把門"砰"一聲關上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門。
轉身把行李箱從柜子里拖了出來。
第五章 凈身出戶
周蘭芝攔在我和門之間。
"不能簽！"
她擋著門，一只手撐著門框。
"陸衍你給我冷靜冷靜，你一個人出去能干什么？你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
"你沒想清楚！"
她的聲音尖了起來。
"你是孤兒，你沒有家人，沒有親戚，離了我們你去住大街嗎？"
"住大街也是我的事。"
"你……"周蘭芝氣得嘴唇直哆嗦。
姜德勝從陽臺走了回來。
"行了。"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擱。
"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丑話說前頭。"
他看著我，一字一字："這套房子是我的名字，你沒份。"
"車是若萱名下的，跟你沒關系。"
"小安隨我姓，是我姜家的孫子，撫養(yǎng)權歸我們。"
"你要走，凈身出戶。"
我站在玄關，一只手提著行李箱。
他說的每一樣，我確實都沒有。
至少在他們看來是這樣。
房子是岳父的。車是姜若萱買的。孩子姓姜。
我在這個家十年，名義上什么都不是。
連戶口本上的"戶主"欄寫的都是姜德勝的名字。
"行。"我說。
我不解釋，也不爭。
因為沒必要。
姜若萱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她看著我，忽然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臉。
"陸衍，你冷靜一點。"
我偏頭躲開了她的手。
她的表情變了一下。
"你真有這么大脾氣？那好，我跟你說句心里話。"
"不光是我，你看看爸媽，看看小安，看看這個家里任何一個人，誰覺得你比浩宇有本事？"
"這不是我一個人對你的看法，這是事實。"
"但是沒關系，我們沒有嫌棄你。你只要以后別再跟浩宇計較，把日子好好過下去，我們還是一家人。"
她說得輕描淡寫。
好像她在施舍。
好像我應該感恩。
我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