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夜，花轎改道闖閻羅------------------------------------------，子時(shí)三刻。，指尖捻著三根淬了“醉夢散”的銀針。。“小姐，前面就是亂葬崗了?！迸慵扪诀咩y杏的聲音在轎外發(fā)抖，“過了這兒，就、就到李府了……”。、即將咽氣的癆病鬼李大少爺?shù)母　?，看著自己一身刺目的正紅嫁衣，無聲地彎了彎嘴角。：“軟軟，姐姐實(shí)在不愿嫁給那個(gè)將死之人……可圣旨已下，父親說，若姐姐抗旨，咱們蘇家滿門都要遭殃?！薄?，親眼看見蘇婉兒將一包砒霜交給銀杏的話?！暗饶?*進(jìn)了李府，找機(jī)會下在她茶里?！碧K婉兒的聲音在假山**晰傳來，“她死了，**總不能逼我嫁個(gè)牌位。”。，透過轎簾縫隙往外看。，像無數(shù)只從地底伸出的鬼手。。
她深吸一口氣，將銀針藏在指縫。李大少爺活不過今晚——但殺他的不是病，是她。等他咽了氣，她會從懷里掏出蘇婉兒與太子私通的密信，連夜出城。
從此天高海闊。
京城蘇家、南疆舊事、那些血淋淋的過往……都見鬼去吧。
“停轎——”
轎夫的聲音忽然變了調(diào)。
不是該有的惶恐，而是某種訓(xùn)練有素的冷硬。
蘇軟軟指尖一頓。
轎子沒停。反而加速了。
方向……不對。
“你們干什么？！這不是去李府的路！”銀杏尖叫起來。
“噤聲?！币坏辣淠新曧懫穑瑤е饘倌Σ涟愕馁|(zhì)感，“圣旨到——花轎改道，直入鎮(zhèn)北王府，即刻完婚！”
嘩啦！
寒風(fēng)卷著雪花灌進(jìn)轎內(nèi)。
蘇軟軟的蓋頭被掀飛，她抬眼，對上一雙在暗夜中亮得駭人的眼睛。
黑甲衛(wèi)。
整整兩隊(duì)，玄鐵盔甲在雪光中泛著寒芒，腰間佩刀出鞘三寸。為首的男人高舉明黃圣旨，目光如刀刮過她的臉。
“鎮(zhèn)、鎮(zhèn)北王？”銀杏癱軟在地，“可大小姐明明是要嫁、嫁給李……”
“旨意說的，是蘇家女。”男人一字一句，“蘇丞相嫡女蘇婉兒病重，特準(zhǔn)庶女蘇軟軟代嫁——今夜，入鎮(zhèn)北王府為妃?！?br>蘇軟軟的心臟重重一沉。
代嫁？
蘇婉兒“病重”？那個(gè)半個(gè)時(shí)辰前還在吩咐下毒的蘇婉兒？
“請王妃移駕?！蹦腥藗?cè)身，露出身后另一頂轎子。
八人抬，鎏金頂，轎身繡四爪蟠龍。
親王規(guī)制。
蘇軟軟慢慢松開指尖銀針，任由它們滑回袖中。她垂下眼，又變回那個(gè)怯生生的蘇家庶女，聲音細(xì)如蚊蚋：“可、可是妾身的嫁妝……”
“王府已備妥?！蹦腥舜驍嗨?，做了個(gè)“請”的手勢。
那手勢看似恭敬，實(shí)則不容拒絕。
蘇軟軟扶住轎門起身，紅色嫁衣在風(fēng)雪中翻飛如血。她一步步走向那頂鎏金龍轎，腦中飛快閃過所有關(guān)于鎮(zhèn)北王謝無宴的信息——
當(dāng)朝唯一異姓王，手握三十萬北境兵權(quán)。
年二十二，三年前因戰(zhàn)功封王，同年中毒“相思盡”，太醫(yī)斷言活不過二十五。
性情暴戾，嘴毒如刀，上個(gè)月才在金殿上氣暈了勸他納妾的禮部尚書。
人稱“活**”。
而她，要嫁給他。
不，是被塞給他。
轎簾落下前，蘇軟軟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風(fēng)雪吞沒了那頂簡陋的喜轎，吞沒了癱軟的銀杏，吞沒了她計(jì)劃好的一切。
“起轎——”
鎮(zhèn)北王府沒有張燈結(jié)彩。
沒有賓客，沒有喜樂，甚至連盞像樣的紅燈籠都沒有。
轎子停在正堂前時(shí)，蘇軟軟只看見兩排白燈籠在風(fēng)中搖晃，映得滿院慘白。而正堂中央——
停著一口棺材。
烏木棺，未上蓋，里面鋪著嶄新的錦被。
一個(gè)男人斜坐在棺沿上。
他一身正紅喜服，襯得臉色蒼白如紙。墨發(fā)未束，隨意披散在肩頭，有幾縷垂在敞開的領(lǐng)口，露出嶙峋的鎖骨。手里把玩著一塊玉佩，指尖在玉面上輕輕摩挲。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蘇軟軟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是一張極好看，也極病態(tài)的臉。眉骨高，眼窩深，鼻梁挺直如削，唇色卻淡得幾乎與膚色融在一起。最驚心的是那雙眼睛——瞳仁極黑，看人時(shí)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潭底卻燃著兩簇幽幽的火。
“來了？”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說完就咳起來。
咳得撕心裂肺，肩胛骨在喜服下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咳出來。
蘇軟軟下意識捏緊袖中銀針。
是裝的，還是真病？
“王爺。”引路的黑甲衛(wèi)首領(lǐng)單膝跪地，“蘇氏女已到。”
謝無宴擺擺手，黑甲衛(wèi)無聲退下。
正堂里只剩他們兩人，和一口棺材。
“過來。”他又咳了兩聲，朝她勾了勾手指。
那動(dòng)作像在喚狗。
蘇軟軟垂著眼，小步挪過去。在離他三步遠(yuǎn)的地方停下，福身行禮：“妾身蘇氏，見過王爺?！?br>禮行得標(biāo)準(zhǔn)，聲音在抖。
一半是裝的，一半是真有些冷——這鬼地方連個(gè)火盆都沒有。
謝無宴沒叫起。
他撐著棺沿站起身，動(dòng)作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到她面前時(shí)，蘇軟軟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藥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冰涼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但不容反抗。
“抬頭?！彼f。
蘇軟軟被迫抬眼，與他四目相對。
謝無宴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蘇軟軟開始數(shù)他睫毛有幾根——不得不說，這**長得確實(shí)好看，病成這樣，睫毛還又長又密。
然后他笑了。
不是溫和的笑，而是那種帶著三分譏誚、七分玩味的笑，唇角的弧度涼薄得像刀鋒。
“蘇、軟、軟。”他緩緩念出她的名字，每個(gè)字都在舌尖滾過一圈才吐出，“丞相府庶女，生母早逝，十歲被送往南邊莊子養(yǎng)病，上月才接回京——對不對？”
蘇軟軟睫毛顫了顫：“……是?！?br>“莊子在哪兒來著？”謝無宴故作思考，“哦，南陵，翠微山腳下。那地方不錯(cuò)，有山有水……”他忽然俯身，熱氣噴在她耳畔，“還有一口寒潭，深不見底，是吧？”
蘇軟軟渾身一僵。
“三年前臘月，本王途經(jīng)翠微山，遭人暗算，重傷落水?！敝x無宴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毒蛇吐信，“迷迷糊糊間，好像有個(gè)人把本王拖上了岸?！?br>他的手指從她的下巴滑到脖頸，停在她急速跳動(dòng)的脈搏上。
“那人救了本王，又嫌本王渾身是血臟了她的地盤，抬起腳——”他頓了頓，輕笑一聲，“踹了本王心口一腳，把本王又踹回潭里，還說……”
蘇軟軟的指尖已經(jīng)摸到了銀針。
“說什么來著？”謝無宴歪了歪頭，那姿態(tài)竟有幾分天真的**，“哦，說‘要死死遠(yuǎn)點(diǎn)，別臟了我的水’?！?br>四目相對。
他眼里那兩簇幽火驟然燒成燎原之勢。
“蘇軟軟，”他喚她的名字，溫柔得像**間呢喃，“寒潭一別三年，可還認(rèn)得本王這根……‘旱木頭’？”
最后三個(gè)字，他是貼著她耳廓說的。
溫?zé)岬臍庀ⅲ涞恼Z氣。
蘇軟軟袖中的銀針已經(jīng)蓄勢待發(fā)——對準(zhǔn)他頸側(cè)死穴，只需一刺，這位權(quán)傾朝野的鎮(zhèn)北王就會在“洞房花燭夜”毒發(fā)暴斃。
然后呢？
鎮(zhèn)北王暴斃，王妃是最大嫌犯。蘇家會第一個(gè)將她交出去頂罪。她逃不出京城，更逃不出謝無宴麾下“閻羅衛(wèi)”的追殺。
指尖松開。
蘇軟軟眨了眨眼，眼眶瞬間紅了。淚水要落不落，懸在睫毛上顫啊顫，像清晨荷葉上的露珠。
“王、王爺在說什么？”她聲音帶了哭腔，肩膀微微發(fā)抖，“妾身聽不懂……什么寒潭，什么踹人，妾身從未見過王爺……”
完美的小白兔。
受驚的、無辜的、楚楚可憐的小白兔。
謝無宴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出聲。
不是冷笑，是真正的、愉悅的笑。笑聲扯動(dòng)肺腑，他又開始咳，咳得眼尾泛紅，那點(diǎn)病態(tài)里竟透出幾分驚心動(dòng)魄的艷色。
“裝，”他邊咳邊笑，伸手抹去眼角生理性的淚水，“繼續(xù)裝。”
然后他攤開手掌。
掌心躺著那塊玉佩。
羊脂白玉，雕著奇特的圖騰——九頭蛇纏繞著彎月，蛇眼處嵌著兩點(diǎn)猩紅寶石。月光透過窗紙落在那兩點(diǎn)紅上，竟隱隱有血光流轉(zhuǎn)。
蘇軟軟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南疆皇室的圖騰。
是她生母留下的遺物，三年前在寒潭邊遺失的……貼身玉佩。
“認(rèn)得嗎？”謝無宴用指尖撥弄著玉佩，語氣輕松得像在問“今天吃什么”，“南疆前朝皇太女的信物，據(jù)說全天下只有兩塊。一塊隨二十年前那場宮變焚于大火，另一塊……”
他抬眼，笑意冰冷。
“在本王手里?！?br>蘇軟軟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dòng)。
“猜猜，”謝無宴往前一步，幾乎與她鼻尖相抵，“若本王明日將此物呈給陛下，說蘇家庶女私藏前朝余孽信物——你們蘇家滿門，能活幾個(gè)？”
他離得太近了。
近到蘇軟軟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數(shù)清他臉上每一道病態(tài)的白。能感覺到他呼出的氣息帶著藥味的苦，和某種更深的東西。
像深淵在凝視。
“或者，”謝無宴又開口，聲音低得像夢囈，“本王換個(gè)說法。三年前寒潭邊救本王的，是南疆余孽。三年后陛下賜婚，蘇家送來的，還是南疆余孽?！?br>他輕輕“啊”了一聲，做恍然大悟狀。
“蘇丞相這是……通敵叛國啊?！?br>風(fēng)雪更大了。
穿過敞開的正堂大門，卷著雪沫撲進(jìn)來，落在蘇軟軟腳邊，轉(zhuǎn)瞬即化。
她在那一瞬間想了許多。
想生母臨死前握著她的手說“活下去”。
想南疆王宮沖天的火光。
想這十年隱姓埋名、如履薄冰的日子。
想蘇婉兒那包砒霜。
想今夜本該死在洞房的李大少爺，和本該遠(yuǎn)走高飛的自己。
然后她抬起眼，淚水奇跡般收了回去。眼里那點(diǎn)怯懦和驚慌像潮水一樣退去，露出底下冰冷的、堅(jiān)硬的礁石。
“王爺想要什么？”她問。
聲音還是那把軟糯的嗓子，語氣卻徹底變了。沒有顫抖，沒有哭腔，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謝無宴挑了挑眉。
像是終于等到獵物露出爪牙的獵人，他眼底閃過一抹興味。
“聰明?！彼澚艘痪洌匦伦毓籽厣?，拍了拍身側(cè)錦被，“坐。”
蘇軟軟沒動(dòng)。
“本王數(shù)到三。”謝無宴開始咳，邊咳邊數(shù)，“一……”
蘇軟軟走過去，在離他最遠(yuǎn)的棺沿坐下。
錦被很軟，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和這滿堂的棺材、白燈籠、風(fēng)雪格格不入。
“兩條路?！敝x無宴豎起兩根手指，在慘白燈光下，那手指瘦得見骨，“第一條，本王現(xiàn)在就把玉佩和你的身份呈給陛下。蘇家滿門抄斬，你——南疆余孽，凌遲處死。”
他頓了頓，欣賞著她驟然繃緊的下頜線。
“第二條，”他放下手，看向她，“做本王的王妃，替本王解毒。”
蘇軟軟猛地抬眼。
“相思盡?！敝x無宴替她說了出來，語氣輕松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么”，“太醫(yī)說本王活不過二十五，還有兩年。但本王不信命，更不信那群庸醫(yī)。”
他傾身靠近，手指又挑上她的下巴。這次力道重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鬼谷子唯一的傳人，”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晰，“三年前寒潭邊，你救本王時(shí)用的金針渡穴，是鬼谷不傳之秘‘**避’。”
蘇軟軟的呼吸停了。
“世人皆知青囊神醫(yī)，卻不知鬼谷毒醫(yī)。一手金針活死人，一手毒術(shù)肉白骨。”謝無宴的指尖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像在把玩什么珍貴的瓷器，“本王的毒，只有你能解?！?br>“若我不解呢？”蘇軟軟聽見自己問。
“那我們就一起死?！敝x無宴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竟有幾分少年氣，“王妃**親夫，毒殺鎮(zhèn)北王，夠不夠誅九族？哦對了，你們蘇家九族里，包括你那在南疆當(dāng)國師的舅舅……”
他話沒說完。
因?yàn)樘K軟軟的指尖已經(jīng)抵上了他的心口。
三根銀針，針尖沒入喜服半分，再往前一寸，就會刺破皮膚，毒入心脈。
“有第三條路。”蘇軟軟看著他，眼神靜如古井，“我現(xiàn)在就殺了你。玉佩我拿走，連夜出京。天大地大，王爺?shù)摹惲_衛(wèi)’……未必找得到我?！?br>她說得很慢，很認(rèn)真。
像在陳述一個(gè)事實(shí)。
謝無宴低頭看了看心口的銀針，又抬頭看她?？戳撕芫?，久到蘇軟軟以為他要暴起掐斷她的脖子。
然后他笑出了聲。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是真正開懷的笑。笑聲在空曠的正堂回蕩，撞在棺材板上，撞在白燈籠上，撞得滿堂風(fēng)雪都亂了方向。
“好啊?！彼χf，甚至往前挺了挺胸膛，讓銀**得更深些，“來，往這兒刺。用點(diǎn)力，對準(zhǔn)心脈，一針下去，保管死透?！?br>他握住她的手，帶著她的手往自己心口送。
蘇軟軟的指尖在抖。
不是怕，是震驚——這人有病？找死？
“怎么，不敢？”謝無宴挑眉，眼里閃著惡劣的光，“還是說……”他忽然湊近，鼻尖幾乎碰到她的，“你舍不得？”
太近了。
近到蘇軟軟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感覺到他說話時(shí)胸腔的震動(dòng)。能聞到他身上藥味下，某種更深、更冷的氣息。
像雪地里開出的花，艷麗，有毒。
她猛地抽手。
銀針在他心口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在蒼白皮膚上格外刺目。
“王爺說笑了?！碧K軟軟垂下眼，又變回那副柔順模樣，“妾身……選第二條路?！?br>“乖。”謝無宴滿意地揉了揉她的發(fā)頂，像在摸一只聽話的寵物。
然后他臉色驟然一變。
不是對她。
是對著門外驟然響起的破風(fēng)聲——
“嗖！”
“嗖嗖嗖！”
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來，釘在門板、窗欞、梁柱上。箭尾顫抖，發(fā)出“嗡嗡”的鳴響。
蘇軟軟瞳孔一縮。
這箭勢，至少三十人。
“嘖?！敝x無宴咂了下嘴，語氣里帶著濃濃的不耐煩，“你的好嫡姐，連一夜都等不及?！?br>他一把扣住蘇軟軟的手腕，將她往后堂方向一推。
力道很大，蘇軟軟踉蹌著退了幾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墻壁。
“待著?！敝x無宴沒回頭，從棺木下方抽出一柄長劍。劍身出鞘的剎那，寒光映亮他半邊側(cè)臉，那病氣忽然散了，只剩下凜冽的、淬了血?dú)獾臍⒁狻?br>“若我死了，”他頓了頓，回頭看她一眼，竟還扯出個(gè)笑，“記得每年今日，給我燒點(diǎn)紙錢?！?br>“要金的?！?br>話音未落，人已掠出。
紅色喜服在雪夜里綻開一道血虹，劍光如匹練，迎上第一波破門而入的黑衣人。
蘇軟軟背靠著墻，聽見外面兵刃相交的銳響，聽見血肉被割開的悶聲，聽見瀕死的慘叫。
她慢慢抬起手，看著自己干凈的、柔軟的、剛剛還捏著銀針的手。
然后她捏碎了袖中最后一根針。
銀針?biāo)槌升W粉，從指縫簌簌落下，混進(jìn)地上的灰塵里。
宿命？
她偏要改命。
但——
蘇軟軟抬眼，望向門外那道在黑衣人中翻飛的紅影。他劍法極刁鉆，專攻咽喉、心口、太陽穴，一招斃命?？蓜?dòng)作間有明顯的滯澀，每次發(fā)力都會帶出一串壓抑的咳嗽。
毒發(fā)了。
“相思盡”每月十五發(fā)作，今日……正是十五。
又一支箭破空而來，直射謝無宴后心。
他正被三人纏住，來不及回防。
蘇軟軟的腳尖動(dòng)了動(dòng)。
然后她看見謝無宴仿佛背后長眼，側(cè)身避過要害，箭矢擦著他手臂飛過，帶出一溜血珠。他反手一劍，刺穿偷襲者的咽喉。
血噴了他滿臉。
他在血雨中回頭，隔著重重人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像在說：看，我死不了。
蘇軟軟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shí)，她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
她從懷里掏出一個(gè)瓷瓶，拔掉塞子，將里面的粉末倒在地上。然后抬起腳，用鞋底碾了碾。
無色無味的粉塵飄散開來，混進(jìn)血腥氣里，混進(jìn)風(fēng)雪里。
“王爺，”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廝殺的中心，“蹲下?！?br>謝無宴沒有絲毫猶豫。
他矮身，整個(gè)人幾乎貼地。
蘇軟軟抬手，袖中飛出三點(diǎn)銀光——
不是射向黑衣人。
而是射向正堂四角的白燈籠。
“噗！”
“噗噗！”
燈籠應(yīng)聲而滅。
黑暗降臨的剎那，她打了個(gè)響指。
很輕的一聲“啪”。
然后，此起彼伏的倒地聲。
像被同時(shí)割斷脖子的雞，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三十幾個(gè)黑衣人齊刷刷癱倒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fēng)雪呼嘯著灌進(jìn)來，吹動(dòng)謝無宴沾血的衣擺。
他慢慢站起身，劍尖抵地支撐著身體，咳了兩聲，咳出一點(diǎn)血沫。
月光從敞開的門外照進(jìn)來，照亮一地的**，和站在**中央的、一身紅衣的蘇軟軟。
她垂著眼，看著自己的鞋尖。
然后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gè)極淺、極淡的笑。
“王爺，”她說，聲音軟糯如初，“妾身略懂醫(yī)術(shù)，也會一點(diǎn)……毒術(shù)?！?br>謝無宴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是那種“終于找到同類”的、暢快的笑。
“蘇軟軟，”他叫她，一步步朝她走來，在離她三步遠(yuǎn)的地方停下，劍尖還在滴血，“我們談筆交易?！?br>“我替你瞞下身份，你替我解毒。”
“期限兩年。兩年后，毒解了，我給你和離書，放你自由?！?br>“毒沒解，”他頓了頓，伸手抹去唇邊的血，動(dòng)作隨意得像在擦灰塵，“我們就做一對鬼鴛鴦?！?br>他伸出沾血的手。
“成交？”
蘇軟軟看著那只手。
修長，蒼白，骨節(jié)分明，虎口有厚繭，指甲縫里還殘留著別人的血。
她又抬眼看他。
他也在看她。眼神里有審視，有探究，有毫不掩飾的興味，還有更深的東西——某種近乎瘋狂的、孤注一擲的決絕。
像瀕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而她，就是那根稻草。
蘇軟軟輕輕吸了口氣。
然后她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
指尖冰涼，掌心溫?zé)帷?br>“成交?！?br>兩只手，在滿地**和漫天風(fēng)雪中，輕輕一握。
像某種盟約。
也像某種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