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第一次意識到"爸爸"這個詞可以有復(fù)數(shù)形式，是在小學(xué)二年級的家長會上。
班主任***點名時念到"林小滿的家長"，七個男人從不同方向站了起來。他們穿著各異——有穿西裝的，有穿工裝的，有穿白大褂的，還有一個穿著沾滿油漬的機車夾克。全班鴉雀無聲，***的手懸在半空，粉筆灰簌簌落在她藏青色的西裝褲上。
"都是……都是小滿的家長？"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飄來。
最年長的那個——后來我知道他叫老周，今年六十二歲，退休前是廠里的鉗工——清了清嗓子："老師，我們七個都是。您有什么事跟我們誰說都一樣。"
那天晚上，我在日記本上畫了一棵樹，樹干上長出七根枝杈，每根枝杈上都掛著一個小小的"爸爸"標(biāo)簽。媽媽看見后，把日記本合上，抱了我很久。她的眼淚落在我后頸上，溫?zé)岬?，像夏天突如其來的暴雨?br>"小滿，"她說，"你的爸爸們都是好人。等你再長大一點，媽媽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
那年我八歲，已經(jīng)學(xué)會了不在外人面前叫任何人"爸爸"。這個詞在我嘴里變成了一種危險的密碼，一旦說出口，就會引發(fā)周圍人困惑、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我學(xué)會了用"周叔""陳哥""林醫(yī)生"來稱呼他們，仿佛我們只是一群偶然相識的鄰居。
但只有我知道，每個周六的早晨，七個男人會輪流來家里吃早飯。媽媽會煮一大鍋小米粥，蒸兩籠包子，切一碟腌黃瓜。他們坐在那張舊圓桌旁，談?wù)撎鞖?、物價、誰家的貓又生了崽。陽光從東邊的窗戶斜斜地照進(jìn)來，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七個男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七棵并肩生長的樹。
二
老周是第一個出現(xiàn)的。
那是2003年的冬天，媽媽在紡織廠上夜班，凌晨兩點獨自騎車回家。三個醉漢把她逼到橋洞下，老周恰好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自行車經(jīng)過。他掄起車鎖砸了過去，自己的左臂也被劃開一道十厘米的口子。
媽媽把他帶回家包扎。老周看著這個單身女人簡陋的出租屋，看著角落里搖籃里熟睡的我——那時我剛滿一歲——突然紅了眼眶。他妻子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