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自己?！?br>
我沒等他反應過來，就口述讓他寫：立休書人顧氏，因與夫沈懷瑾情不相合，兩愿離異，各還本道。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恐后無憑，立此文約為照。

陳木匠握著毛筆，寫得很慢，時不時抬頭看我一眼，眼神里帶著困惑和隱隱的不安。一個被休的女人，在村里是抬不起頭的。但他大概不知道比被休更可怕的是什么——是被一個人耗盡了全部，然后被隨手丟進井里。

寫完后，我折好，揣進懷中。

“顧家娘子，”陳木匠欲言又止，“你……你莫要想不開?！?br>
“沒有。”我說，“我想得很開?！?br>
這張休書，我沒有立刻拿出來。我需要等。按照原書的時間線，沈懷瑾下月初會去府城趕考。他走之前，我需要把一些事情安排清楚。

那幾天，我開始記賬。

上輩子干了六年財務，最擅長的就是算賬。我把這七年的花銷一筆一筆記下來：沈懷瑾趕考盤纏、買書的銀子、筆墨紙硯、人情往來……一件一件，大的小的，能想起來的全寫上。七年的青春不計價——不是因為不值錢，而是因為一旦定價，就是一輩子都算不清的賬。

我還去了一趟鎮(zhèn)上，找到榮升雜貨鋪的掌柜，問他收不收山貨。他說收。我又問他什么山貨好賣。他打量了我一眼——布衣荊釵，手上有凍瘡的疤——不太當回事地回了一句：“干筍，干菌子，干**，你有多少我要多少?！?br>
“什么價？”

他說了個數(shù)。我默默記下，又去第二家問，第三家問。跑了一下午，把鎮(zhèn)上三家收山貨的鋪子全走了一遍，價格摸得清清楚楚。

那晚回到家，沈懷瑾還在燈下讀書。我鋪開一張草紙，開始算賬。山上的筍是野生的，不需要本錢，只需要人工。我可以自己上山挖，切了曬干。菌子和**同理。如果一個月出兩趟貨，一趟賺三兩銀子，一年就是三十多兩。

三十多兩。沈家七年的開銷加起來，也不過幾十兩。

我把這張草紙折好，和休書一起，壓在枕頭底下。

這時，沈懷瑾開口了。

“念安，我想過了?！彼穆曇魪臒粝聜鱽?，平穩(wěn)、篤定，帶著一個讀書人對自己判斷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