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攔在**前，胸腔藏著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驚恐。
“這是誰？”
林婉吟說：“府里混進了賊，妄想偷兒子的口銜玉，壞我兒子的轉(zhuǎn)世機緣，我讓人打死了。”
沈夜城松了一口氣：“丟去亂葬崗，給野獸分食?！?br>“對了，姜明珠怎么樣？”
林婉吟恭順地垂下頭。
“她在靈堂磕頭，已磕了六十幾個，態(tài)度倒還恭敬?！?br>沈夜城點了下頭，轉(zhuǎn)身往靈堂走去。
他步子很快，快到林婉吟追不上。
靈堂的門敞著，兩排白燭燒得快要見底，靈幡無風(fēng)自動。
**上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沈夜城腳步頓住。
他猛地回頭，看向那群抬尸的仆從。
“站住。”
仆從們齊齊停下。
沈夜城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伸手掀開蓋在**上的草席。
月光照在那張面孔上。
沈夜城的手懸在半空。
是姜明珠。
滿臉是血，額頭塌陷了一塊，原本就瘦得脫相的臉如今更像一具枯骨。
她的眼睛半睜著，渙散的瞳孔里倒映著滿天星光。
胸口已經(jīng)不再起伏。
沈夜城的喉結(jié)動了動，整個人像被人從背后抽走了脊柱。
他回頭看向林婉吟。
“你說的賊呢？”
林婉吟的笑容微微僵硬。
“賊……就是這個……”
“我問你，姜明珠在哪？”
沈夜城的聲音很輕。
林婉吟退了半步：“夫君，她害死了我們的孩子，我只是……”
“我問你她在哪！”
沈夜城驟然暴喝，震得靈堂的白燭齊齊熄滅。
林婉吟腿一軟，跪在地上。
“她……她磕頭磕死了……是她自己的身子撐不住……”
沈夜城低頭看著草席上的人。
她穿著最破舊的衣裳，袖口磨出了毛邊，補丁摞著補丁，每一塊針腳都密密實實。
他忽然注意到她的手。
十根手指頭全是燙傷、勒傷和凍瘡，指甲縫里塞滿了藥渣。
那是一雙賣了七年藥、熬了七年湯的手。
不是一雙會害人的手。
沈夜城蹲下來，把她的手翻過來看。掌心有一道很深的舊傷疤，從虎口一直拉到手腕。
那是她替他擋刀時留下的。
十六歲那年，他被仇家追殺，她從天而降，一掌劈退了三個刺客。刀鋒劃過她的手掌，她連眉頭都沒皺。
“疼不疼？”他問。
“不疼。”她把手藏在身后，沖他笑，“你沒事就好。”
沈夜城握著那只冰涼的手，忽然發(fā)現(xiàn)她的指尖還殘留著他方才踩過的泥印。
她抓過他的鞋尖。
她說，不是我，別殺我，我不想死在這里。
她說，讓我死在青嵐谷，否則我爹娘會找不到我的。
她喊，顧九塵，帶我回家。
她沒有喊他。
十八封信石沉大海，她就再也沒有喊過他。
沈夜城的手開始發(fā)抖。
他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沒有了。
他把手指搭在她腕上。
脈搏全無。
林婉吟心虛地跪在旁邊，見沈夜城遲遲不說話，小心翼翼地開口。
“夫君，天快亮了，兒子的頭七還要操辦……”
“閉嘴。”
沈夜城的聲線啞到不像他自己。
他把姜明珠從草席上抱起來。
她太輕了。
輕得像一把干柴，輕得像他十八歲那年從懸崖底撿回來的那只受傷的鳥。
當(dāng)年那只鳥，他養(yǎng)好了傷就放飛了。
她送他玉墜時說：“你是天上的鷹，總有一天要飛走。墜子留著，權(quán)當(dāng)我替你的母親看著你。”
他飛走了。
然后他把她的翅膀折斷了。
沈夜城抱著她走進靈堂，在她額頭塌陷的位置，看到了三個極細的孔洞。
金針。
三根金針穿顱。
這是青嵐谷最重的刑罰——鎖魂釘。
受刑之人終身頭痛欲裂，思維遲鈍，口不能言，生不如死。
她說過。
我不能磕頭，我會死，我腦袋里有三根金針。
他掰開了她的手指。
他以為她在撒謊。
他以為她在裝腔作勢。
他不信。
他一個字都不信。
因為七年前那封信上寫得清清楚楚——
“沈夜城，你不過是我在山下消遣的玩物。青嵐谷傳人豈會嫁給一介寒生？你我云泥之別，趁早死心。此后山高路遠，各不相干?！?br>那封信，是林婉吟親手交到他手中的。
林婉吟哭著說：“大師姐說了，讓我替她照顧你?！?br>他信了。
他恨了七年。
恨她絕情寡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