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凡塵的星（3）------------------------------------------。“可以走了?！绷种庹酒饋?，從抽屜里抽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如果夜里情況有變化，打這個電話。有值班醫(yī)生的?！?。。：林知意，執(zhí)業(yè)獸醫(yī)師。，以及一個診所的地址。，可能是林知意的工作手機號。，指腹在那個名字上停了一下。很短，短到林知意肯定沒注意到?！爸x謝?！彼f?！班牛豢蜌?。”林知意已經(jīng)開始收拾臺面上的東西了，棉簽扔進回收箱，試管架擺整齊。，鈴鐺又響了一聲，冷風從門縫灌進來，他頓了一下，想回頭。，就會忍不住把口罩摘下來。，她可能會說“好久不見”，可能會笑，可能會問他最近怎么樣?！翱赡堋倍贾赶蛲粋€結(jié)局，她會客氣地、友善地、像一個普通老同學(xué)一樣對待他。，從來就不是“普通老同學(xué)”。
所以他走出去了。
冷風糊了一臉，走出去十幾步，他停下來，把名片舉到路燈底下又看了一遍。
手機震了一下。
教練發(fā)的消息：貓怎么樣了？
陸硯辭單手打字：沒事，腸胃炎。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又把名片小心地放進衛(wèi)衣內(nèi)側(cè)的口袋里，拉好拉鏈。
俱樂部的燈還亮著，明天還有訓(xùn)練，后天還有比賽，手腕還在疼，晚上大概還是睡不著。
診療室的燈還亮著，而在那扇亮著燈的玻璃門后面，林知意站在診療臺前，手里還拿著陸硯辭填的病歷本。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頭，把沒寫完的病例信息寫完。
“長毛橘貓，雄性，已絕育，約兩歲。初步診斷：急性胃腸炎?！?br>筆尖頓了一下。
她翻到病歷最上面，補上了飼主信息那一欄。
陸硯辭。
三個字寫得很快，但連筆都沒有，一筆一劃清清楚楚的，像是怕寫潦草了就會不認得了似的。
她把筆放下，摘了手套扔進垃圾桶，走到水池邊洗手。
水龍頭嘩嘩響著，她抬頭看了一眼鏡子里的自己，神情跟平時沒什么兩樣，眼睛也沒有紅，嘴角也沒有往下掉。
就是洗手的時間比平時長了那么一點點。
第二天的天氣格外的好，陸硯辭把貓放在俱樂部樓上的陽光房飄窗上，那地方下午能曬到太陽，橘子窩在那兒，眼睛半睜半閉，隔一會兒舔一下鼻子，看起來比昨晚有精神了。
但你要是拿逗貓棒逗它，它也就拿爪子撥拉兩下，不像以前那樣滿屋子亂竄。
“好像還是不太行啊?！标犛蚜衷綔愡^來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橘子的腦袋，橘子敷衍地蹭了他一下，“要不晚上再帶去看看？”
陸硯辭正在拆一包新的貓糧，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行?！彼f。
快得林越都有點沒反應(yīng)過來：“??？我說的是找個時間——”
“就今晚吧?！标懗庌o把貓糧倒進儲糧桶，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guī)ゾ托?，你們?xùn)練。”
林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看了看陸硯辭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又把話咽回去了。
他總覺得哪里不太對，但說不上來。
硯辭哥這個人吧，平時隊友有什么事他確實會幫，但主動成這樣的，不太像他。
陸硯辭沒給任何人反應(yīng)的時間。
他把儲糧桶蓋子扣好，洗了手，換了件干凈的衛(wèi)衣。
出門之前還對著鏡子看了一眼，昨晚沒睡好，眼底的青又重了一層，他拿冷水拍了兩把臉，又把頭發(fā)往后面攏了攏，想了想，還是拿了頂**，但這次沒戴口罩。
鏡子里的自己看起來還是不太行。
黑眼圈遮不住，昨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里一會兒是穿白大褂的林知意，一會兒是穿校服的林知意。
熬夜加上最近壓力大嘴角起了個泡，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疲憊。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五點半，寵物醫(yī)院六點下班，如果運氣好的話，這個點沒什么人。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運氣好，什么算運氣好？人少？人少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能跟林知意多說幾句話？
還是意味著不會有那個叫顧時的人在旁邊遞聽診器？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彎腰抱起橘子，貓今天比昨晚沉了一點，肚子圓滾滾的，看起來其實沒什么大問題。
陸硯辭看著它那雙藍汪汪的大眼睛，忽然有點心虛。
“配合一下?！彼÷暩堈f。
橘子打了個哈欠。
橘子的狀態(tài)好了很多，陸硯辭給它穿上背帶抱著它往寵物醫(yī)院走。
路上他走得不快不慢，但方向很明確。
園區(qū)里的路燈還沒全亮，天邊還剩最后一抹橘紅色。
他昨晚躺在床上想了一個問題：他到底在怕什么？
怕她拒絕？他連表白都沒敢，談什么拒絕。怕自己不夠好？這個倒是真的。
今天下午林越說“要不再去醫(yī)院看看”的時候，他連半秒鐘都沒猶豫就說了“行”。
反應(yīng)不像是在做決定，更像是身體自己動了起來，腦子還沒跟上，嘴已經(jīng)先答應(yīng)了。
昨晚了一夜，想明白了一點，反正他現(xiàn)在時間多，反正人生本來就是不斷的失去。
他不想再當那個坐在她后面、只能和她做普通朋友的陸硯辭。
不是因為變勇敢了，是因為他已經(jīng)浪費了八年，不想再浪費第九年。
而且，顧時那天的樣子確實刺激到他了，他不想承認，但事實如此。
寵物醫(yī)院的燈箱亮著，暖**的光，門口那兩盆貓草又長高了些。
陸硯辭推門進去，鈴鐺響了一聲。
前臺只有護士小姐姐在。候診區(qū)空蕩蕩的，塑料椅子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咖啡，他抱著橘子站在那兒，心跳比來時快了一些。
林知意推開診療室的門走出來，帶著那種剛忙完一個病人之后的松弛。
白大褂敞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圓領(lǐng)T恤，領(lǐng)口有點大，露出一截鎖骨。
頭發(fā)還是扎著低馬尾，但今天多了一副眼鏡，銀色細框的，跟她那雙眼睛配在一起，看起來又溫柔又冷淡。
她看到陸硯辭的時候，目光停了一下，他今天沒戴口罩，但帽檐還是壓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