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聲說，“但老方是個有本事的人。他畫得好，懂的也多?！?br>“我不跟你爭這個?！绷执笥聰[擺手，“反正考美術(shù)學(xué)院的事，你想都別想。老老實實念完高中，回來幫我?！?br>那天晚上，林潮生一個人坐在海邊的礁石上，聽著潮水拍打岸邊的聲音。
今晚是大潮，海浪格外洶涌。月光下，白色的浪花像一匹匹脫韁的野馬，嘶吼著沖上沙灘，又被下一波浪花卷回去。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夜晚，他坐在這塊礁石上，對著大海說“我想學(xué)畫畫”。
那時候他還小，不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么。
現(xiàn)在他十五歲了，他終于明白，有些路看上去很美，但走起來比想象中難得多。
海風(fēng)很大，吹得他睜不開眼睛。他把頭埋在膝蓋間，第一次感到了一種灼熱的、無處安放的失落。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抬起頭，看到遠(yuǎn)處有一點光。
那是燈塔。
老方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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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他不會說的秘密
林潮生爬上燈塔的時候，老方正坐在塔頂?shù)男∥堇锖炔琛?br>屋子不大，放了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就滿了。墻上掛著幾幅泛黃的畫，都是老方年輕時畫的。林潮生以前來過很多次，但從沒仔細(xì)看過這些畫。
“這么晚了還不回家？”老方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跟我爸吵架了?！绷殖鄙舆^茶杯，雙手捧著，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暖意。
老方?jīng)]問吵什么，只是“嗯”了一聲，端起自己的茶杯啜了一口。
兩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窗外，燈塔的光束有節(jié)奏地掃過海面，每隔六秒一個循環(huán)，像某種古老的呼吸。
“老方，你為什么來守?zé)羲俊绷殖鄙鋈粏枴?br>老方端茶杯的手頓了頓。
“怎么想起問這個？”
“我爸說，你是混不下去了才來守?zé)羲摹！绷殖鄙f完，又覺得這話太傷人，“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想知道……”
老方?jīng)]有生氣。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海。
“**說得也不算全錯?！彼穆曇艉芷届o，“我確實不算混得好?！?br>“但你以前學(xué)過畫畫?！?br>“學(xué)過?！崩戏近c點頭，“省城美術(shù)學(xué)院，旁聽了兩年?！?br>“那為什么不繼續(xù)學(xué)了？為什么不考進(jìn)去？”
老方沉默了很久。久的林潮生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因為錢。”老方終于開口，“我家里窮，交不起學(xué)費。旁聽是不用錢的，但不能參加**，也沒有畢業(yè)證。我在省城待了三年，白天旁聽，晚上打零工，想著攢夠了錢就正式考進(jìn)去?！?br>“然后呢？”
“然后我媽病了。”老方的聲音很輕，“我把攢的錢都寄回家了，還是不夠。我回去的時候，她已經(jīng)走了。”
林潮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后來呢？”
“后來又回到省城，繼續(xù)打工，繼續(xù)旁聽。但心氣散了，怎么也畫不出以前那種感覺了。”老方端起已經(jīng)涼了的茶，喝了一口，“再后來，輾轉(zhuǎn)了幾個地方，最后來到了這里。這座燈塔需要一個守塔人，我覺得挺好，清凈，能看海?！?br>“那你現(xiàn)在……還畫嗎？”
老方搖搖頭，又點點頭：“偶爾畫兩筆，但畫不好了?！?br>他站起身，走到墻邊，從畫框后面抽出一卷紙，遞給林潮生。
林潮生打開卷紙。
里面是幾十幅尺寸不大的畫，有的是水彩，有的是素描，紙張已經(jīng)泛黃，但保存得很好。
畫的全是海。
清晨的海，正午的海，黃昏的海，深夜的海。晴天的海，陰天的海，風(fēng)浪中的海，平靜如鏡的海。每一片海都不一樣，每一片海都有它自己的表情。
有一幅畫畫的是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海。天空低垂如同要壓下來，海面是沉重的灰綠色，浪尖上綴著白色的飛沫。整幅畫充斥著一種壓抑的緊張感，讓人幾乎能聞到空氣中那種暴風(fēng)雨前特有的腥咸和悶熱。
還有一幅畫畫的是月光下的海。銀色的月光鋪灑在海面上，海浪輕柔得像母親的搖籃曲。海平線附近有一艘小小的漁船，亮著一星燈火，像是漂浮在夢境里。
林潮生一張一張地看，看得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