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照。
他想起三年前剛跟老吳學(xué)做糖的時候。那時他十九歲，從山里來，帶著一身蠻勁和一顆要強(qiáng)的心。老吳說，做糖最重要的是火候。他記住了，可總想控制一切——火要多大，糖要熬多久，什么時候加花生，什么時候加芝麻，都要按他定的規(guī)矩來。他覺得只有這樣，才能做出最好的糖。
但天氣不聽話。春天潮，糖軟得拿不起來；秋天干，糖硬得崩牙。他急，跟老天較勁。潮了就多熬，結(jié)果熬糊了；干了就少熬，結(jié)果糖稀了。他氣得摔過勺子，罵過灶王爺。但糖還是那樣，天氣也還是那樣。
轉(zhuǎn)折發(fā)生在一個梅雨天。那年的黃梅天特別長，連下二十多天雨，空氣能擰出水來。小石頭熬了一鍋又一鍋糖，沒有一鍋成功。不是太軟不成形，就是返砂結(jié)晶。他坐在灶前，看著又一鍋失敗的糖漿，突然哭了。
老吳進(jìn)來，看了看糖，又看了看他，沒罵人，只說：“石頭，天要潮，你有什么辦法？”
小石頭紅著眼：“沒辦法?！?br>“沒辦法，你哭什么？”
“糖做不好?！?br>“天潮，糖就做不好。這是天的事，不是你的事。你非要讓潮天做出干天的糖，那不是跟自己過不去？”
老吳蹲下來，用木棍挑起一點糖漿，拉出長長的絲?！俺绷耍投喟疽粫?。時間加長，水分熬干，糖就硬了。干了，就少熬一會兒，留住水分，糖就軟了。天是天，你是你。你不能讓天順著你，你得順著天。”
小石頭愣愣地看著老吳。這句話像一道光，劈開了他腦子里的混沌。
第二天，他又熬糖。天還是潮，但他不急了。他延長了熬糖時間，小火慢熬，看著糖漿的顏色從淺琥珀變成深琥珀，氣泡從大變小，從密變疏。出鍋，倒進(jìn)模具，冷卻。脫模時，糖塊完整，不粘手，不軟塌。咬一口，脆，香，甜。
他拿著那塊糖，手在抖。原來這么簡單——順著天，就行了。
從此他學(xué)會了。天潮多熬，天干少熬。春天加玫瑰，夏天加薄荷，秋天加桂花，冬天加姜汁。順著季節(jié)，糖就有了季節(jié)的滋味?？腿苏f，小石頭的糖，能吃出四季。
他把這故事講給老吳聽。老吳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時候?qū)W會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