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死者------------------------------------------，灰蒙的天色一成不變，鐵銹味的風(fēng)日夜不休，街巷里的人依舊麻木沉默，仿佛外界的一切波瀾，都與這座鎮(zhèn)子無關(guān)。，卻再也回不到從前的平靜。，“燃料”兩個字始終縈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他每日依舊照常去焚骨臺清掃灰燼，依舊會從灰堆里撿起各式各樣的小鞋子，只是再看到那些孩童模樣的影子，再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時，心里便多了幾分真切的悲涼。他不再強迫自己當成幻覺，只是默默看著，默默承受，心底對這鎮(zhèn)子潛藏的規(guī)則，生出了越來越多的疑惑與抵觸。，被他小心收在了貼身的衣袋里，平日里無人之時，便會悄悄拿出來打量，可除了勉強看清的“吾以十年壽換”和“轉(zhuǎn)化率10%”之外，其余字跡依舊模糊，任憑他如何擦拭，都無法再多辨認分毫。他不知道轉(zhuǎn)化率是什么，也猜不透石板背后藏著什么故事，只能暫且將此事壓在心底。，一場突如其來的悲劇，打破了青石鎮(zhèn)表面的死寂，也讓林默第一次真切體會到，這片天地所謂的規(guī)則，到底有多殘酷無情。，年紀二十出頭，家境貧寒，自幼與母親相依為命。王二人老實本分，平日里靠耕種荒地、上山砍柴度日，性子溫和，待人謙和，在鎮(zhèn)上人緣還算不錯。可半個月前，他的母親突然染上重病，臥床不起，日漸消瘦，鎮(zhèn)上唯一的郎中診治過后，搖頭直言無力回天，尋常草藥根本無法**，唯有宗門煉制的筑基丹，才有一線生機，不僅能治好頑疾，還能強身健體。，珍貴無比，尋常人根本無緣得見，更無力換取?？粗赣H日漸衰弱，奄奄一息，王二心急如焚，走遍鎮(zhèn)子四處求人，卻沒人能幫上半點忙。走投無路之下，他聽聞宗門有一條隱秘的途徑，凡人可以付出自身的代價，向天道立下契約，換取宗門的丹藥與修為。，王二別無選擇，咬咬牙，獨自一人離開了青石鎮(zhèn)，去往遠處的宗門，自愿立下契約，獻祭了自己雙眼的視力，只求換取一枚筑基丹。，如期給了他一枚筑基丹，丹藥入體，靈氣游走周身，王二竟順勢突破，成功踏入了筑基境界，擁有了普通人夢寐以求的修仙資質(zhì)。可代價也隨之兌現(xiàn)，他的雙眼徹底失去了光明，眼前只剩一片無盡的黑暗，再也看不清世間萬物，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王二心里依舊帶著希望。他摸著山路，艱難跋涉趕回青石鎮(zhèn)，一路上摔了無數(shù)次，手掌被碎石劃得鮮血淋漓，卻始終緊緊攥著那半枚筑基丹，哪怕看不見，指尖也一遍遍摩挲著丹藥的紋路，嘴角還掛著虛弱的笑——娘有救了，一切都值得。他滿心歡喜想著只要把丹藥給母親服下，母親就能痊愈，往后就算自己看不見，也能陪著母親安穩(wěn)度日。。，摸到冰冷的床鋪，摸到空蕩蕩的屋子，從鄰居口中得知，就在他去往宗門獻祭視力、換取丹藥的那一天，他的母親沒能撐住，已然撒手人寰，早早離開了人世。，所有的期盼、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犧牲，都成了一場空。，漆黑的眼眸里沒有半點光亮，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呆呆地站在屋中，久久沒有動靜。他付出了一生的光明，賭上了自己往后的人生，甘愿淪為**，只為換母親一條性命，到頭來，卻連最后見母親一面的機會都沒有。，隱忍的情緒徹底崩潰，他發(fā)出嘶啞痛苦的嘶吼，踉踉蹌蹌地沖出家門，不顧路人詫異的目光，憑著本能，一路跌跌撞撞，朝著鎮(zhèn)外的焚骨臺狂奔而去。
此刻的焚骨臺依舊灰霧繚繞，冷風(fēng)嗚咽，王二沖到高臺之下，仰起頭，對著灰蒙蒙的天空，用盡全身力氣瘋狂大喊，聲音嘶啞破碎，滿是不甘與質(zhì)問：“我付出了代價！我把雙眼都獻祭了！我換了筑基丹！為什么她還是死了！為什么！”
他一遍又一遍地質(zhì)問，嘶吼聲在空曠的曠野里回蕩，帶著無盡的悲憤與絕望，質(zhì)問蒼天，質(zhì)問天道，質(zhì)問這不公的規(guī)則。雙目失明的他，身形搖搖欲墜，滿臉淚痕，往日溫和的模樣蕩然無存，只剩下瀕臨瘋狂的崩潰。
就在這時，熟悉的青霧再次飄來，趙無極的身影緩緩顯現(xiàn)，依舊是那副淡漠疏離的模樣，平靜地看著失態(tài)崩潰的王二，沒有絲毫動容。
王二察覺到有人到來，猛地轉(zhuǎn)頭，朝著趙無極的方向嘶吼：“長老！我按規(guī)矩付出了代價，兌現(xiàn)了契約，只求救我母親，為什么天道不肯成全？為什么要讓我白白犧牲！”
趙無極靜靜看著他，語氣依舊平淡，像在陳述一條冰冷的鐵律，沒有半分人情溫度：“天道只認契約，不認人情。你以雙目視力為代價，換取筑基丹與筑基修為，契約當場生效，交易已然**完成。天道履行了約定，給了你想要的丹藥與修為，便不會再為你額外破例，***的生死，不在契約范圍之內(nèi)，與天道無關(guān)?！?br>簡簡單單幾句話，徹底擊碎了王二最后的念想。
他以為犧牲便能換來**，以為恪守規(guī)則就能得償所愿，卻沒想到，所謂的天道契約，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只計較等價交換，從不管人間悲歡，不管生離死別。
巨大的絕望與怨憤徹底沖垮了王二的心性，他體內(nèi)剛踏入筑基的靈氣開始紊亂暴走，周身泛起淡淡的黑氣，眼神變得猩紅扭曲，周身氣息驟然變得暴戾陰森。他的神志漸漸模糊，理智被怨與恨徹底吞噬，身形開始發(fā)生詭異的變化，周身黑霧纏繞，已然走火入魔，朝著妖魔的方向蛻變。
青石鎮(zhèn)的人都知曉，走火入魔者，便會淪為魔，失去本心，噬人作惡，是世間不容的異類。
趙無極看著王二漸漸魔化的模樣，眼底沒有絲毫波瀾，神色依舊平靜。他沒有半句勸說，也沒有半分惋惜，只是緩緩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縷凌厲的靈光，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朝著王二擊出。
一道微光閃過，沒有驚天動地的動靜，一切都在悄無聲息間落幕。
剛剛淪為魔物的王二，瞬間倒在地上，沒了半點聲息。趙無極走上前，隨手提起他的**，抬手一揮，將其徑直扔進了焚骨臺厚厚的灰燼之中。層層灰霧涌來，緩緩將**掩埋，不出片刻，便再也看不出半點痕跡，如同從未在這世間存在過一般。
做完這一切，趙無極看了一眼四周，目光掠過不遠處躲在灰霧里的林默，沒有說話，轉(zhuǎn)身化作青霧，再次悄然離去。
林默一直躲在焚骨臺旁的枯樹后，從頭到尾目睹了全程。他看著王二崩潰嘶吼，看著他走火入魔，看著趙無極毫不猶豫出手斬殺，看著那具冰冷的**被埋入灰燼之中，心底一片冰涼，渾身都透著寒意。
等趙無極走遠，林默才緩緩走出來，走到方才王二倒下的地方，望著掩埋了**的灰堆，心里五味雜陳。他下意識凝神望去，視線穿透層層灰燼，瞬間看到了兩道模糊的影子。
一道是王二的身影，滿是不甘與怨憤；而另一道，是一個年邁婦人的輪廓，安靜地蜷縮在灰堆里，氣息微弱。林默清晰地感受到，那婦人的痛苦里，沒有自然離世的釋然，反倒藏著一種被硬生生“多取走什么”的空蕩與不甘，像是本該屬于她的東西，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抽走，連半點余地都沒留。他說不出那是什么，只覺得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說不清道不明，卻讓他越發(fā)篤定，這場看似公平的契約背后，藏著不為人知的貓膩。
風(fēng)卷著灰燼飄過，鐵銹味鉆入鼻腔，林默站在焚骨臺上，看著灰蒙蒙的天地，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這規(guī)則的殘酷與虛偽。也是在這一刻，他真正明白了“魔”的由來，被規(guī)則逼到絕境，被命運碾碎希望，便會迷失本心，淪為異類。而等待魔的結(jié)局，從來都只有死亡與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