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更借命人·遮雨伞
第一章 雨夜来客
那天晚上，雨下得像天漏了。
我窝在沙发上修一把旧伞。伞骨断了两根，伞面破了三个洞，油纸泡得发软。这东西早该扔了，但它不是我的，是师父留下的。师父走之前说：“这把伞别扔。有人会来拿。”
门没锁。苏晚棠直接推进来，带着一股雨腥气。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头皮上，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淌。但她的衣服是干的，一件黑色皮衣，没有一滴水。
“头发怎么了？”我问。
“没怎么。”她把一个东西靠在门边，“你的活。”
那是一把伞。黑色的，收拢着，伞尖朝下，立在地上——不是靠着，是立着。没有人扶着，它自己站着。伞柄上刻着两个字，用手指甲刻的，笔画很深，嵌着暗红色的东西。
“遮三丈。”
我盯着那行字，后脖子突然发紧。不是冷的，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那种感觉你知道——有人在你身后站着，离你很近，近到你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但我身后是一面墙。
苏晚棠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段监控画面，时间点是三天前，晚上九点。画面里是一条老巷子，青砖墙，路灯昏黄，雨丝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镜头。一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进巷子，蓝色雨衣，外卖箱上闪着灯。
他进去大约五秒，画面突然糊了。
不是雪花，不是信号干扰。是一张脸贴在了镜头上——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睫毛很长，粘在一起，湿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紫，干裂，中间有一道很深的口子。皮肤灰白，像在水里泡了很久。只有一帧。然后画面正常了。
外卖员不见了。电动车还在，慢慢滑向墙边，歪倒。车座上多了一把伞。黑色的，和靠在我门边那把一模一样。
“最后一个失踪的，叫小吴。”苏晚棠的声音压得很低，“前面还有六个。全是雨天没的。小吴的同事说，他从不打伞。”
我走到门边，蹲下来看那把伞。伞面是油纸的，很旧，上面有十几处补丁，针脚很密，用的是黑线，缝了又拆，拆了又缝。伞骨是竹子的，被雨水泡成了黑色，其中一根断过，用铁丝缠着。铁丝生锈了，锈迹沿着竹纤维往上爬，像血管。
我伸手握住伞柄。
烫的。
不是被太阳晒过的温，是被人握了很久的那种烫。三十六度五，人的体温。伞柄上还有汗，湿的，黏的。
我把伞撑开。
伞骨响了三声。第一声闷，第二声脆，第三声像骨头断。
伞面展开的瞬间，我看到里面有一张脸。
不是画的，不是印的。是一张真人的脸，从伞布里面往外挤。额头贴着伞面，鼻子压扁了，嘴唇压歪了，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那张脸在动。它在往外挤，像要从伞布里钻出来。
我猛地松手。伞没有掉。它悬在半空，自己撑着。伞柄朝下，伞尖朝上，飘在那里，像有人举着。
我身后的墙上，多了一个影子。
不是我的影子。灯从我前面打过来，我的影子在身后，但那不是我的轮廓。比我矮，比我瘦，撑着一把伞，伞面朝下。
我转身。影子消失了。地上的水洼里却有一个人。
积水很浅，不到一厘米，但它映出了一个完整的倒影——一个女人，五岁小孩那么高，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红色棉袄。她撑着伞，伞面朝上。伞面上全是洞，光从洞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抬起头，看着我。嘴张开，没有声音。嘴唇的形状是三个字——“你来了。”
苏晚棠拉了我一把，我往后退。水洼里的倒影没有退。她往前走了一步，从水里出来了。先出头，头发贴在脸上；然后肩膀，灰色衣服湿透了；然后整个身子。她站在水面上，脚不沾地，水在她脚下形成一个凹面，像踩在一层透明的膜上。
苏晚棠的脸白了。“你是谁？”
那个人的嘴又张开了。这次有声音，很小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好几堵墙。“伞——”只一个字，然后她的喉咙里发出沙沙声，像收音机搜不到台。
她抬起手。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湿透了。她把纸条递过来。苏晚棠没接，我接了。
纸被水泡烂了，
那天晚上，雨下得像天漏了。
我窝在沙发上修一把旧伞。伞骨断了两根，伞面破了三个洞，油纸泡得发软。这东西早该扔了，但它不是我的，是师父留下的。师父走之前说：“这把伞别扔。有人会来拿。”
门没锁。苏晚棠直接推进来，带着一股雨腥气。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头皮上，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淌。但她的衣服是干的，一件黑色皮衣，没有一滴水。
“头发怎么了？”我问。
“没怎么。”她把一个东西靠在门边，“你的活。”
那是一把伞。黑色的，收拢着，伞尖朝下，立在地上——不是靠着，是立着。没有人扶着，它自己站着。伞柄上刻着两个字，用手指甲刻的，笔画很深，嵌着暗红色的东西。
“遮三丈。”
我盯着那行字，后脖子突然发紧。不是冷的，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那种感觉你知道——有人在你身后站着，离你很近，近到你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但我身后是一面墙。
苏晚棠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段监控画面，时间点是三天前，晚上九点。画面里是一条老巷子，青砖墙，路灯昏黄，雨丝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镜头。一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进巷子，蓝色雨衣，外卖箱上闪着灯。
他进去大约五秒，画面突然糊了。
不是雪花，不是信号干扰。是一张脸贴在了镜头上——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睫毛很长，粘在一起，湿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紫，干裂，中间有一道很深的口子。皮肤灰白，像在水里泡了很久。只有一帧。然后画面正常了。
外卖员不见了。电动车还在，慢慢滑向墙边，歪倒。车座上多了一把伞。黑色的，和靠在我门边那把一模一样。
“最后一个失踪的，叫小吴。”苏晚棠的声音压得很低，“前面还有六个。全是雨天没的。小吴的同事说，他从不打伞。”
我走到门边，蹲下来看那把伞。伞面是油纸的，很旧，上面有十几处补丁，针脚很密，用的是黑线，缝了又拆，拆了又缝。伞骨是竹子的，被雨水泡成了黑色，其中一根断过，用铁丝缠着。铁丝生锈了，锈迹沿着竹纤维往上爬，像血管。
我伸手握住伞柄。
烫的。
不是被太阳晒过的温，是被人握了很久的那种烫。三十六度五，人的体温。伞柄上还有汗，湿的，黏的。
我把伞撑开。
伞骨响了三声。第一声闷，第二声脆，第三声像骨头断。
伞面展开的瞬间，我看到里面有一张脸。
不是画的，不是印的。是一张真人的脸，从伞布里面往外挤。额头贴着伞面，鼻子压扁了，嘴唇压歪了，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那张脸在动。它在往外挤，像要从伞布里钻出来。
我猛地松手。伞没有掉。它悬在半空，自己撑着。伞柄朝下，伞尖朝上，飘在那里，像有人举着。
我身后的墙上，多了一个影子。
不是我的影子。灯从我前面打过来，我的影子在身后，但那不是我的轮廓。比我矮，比我瘦，撑着一把伞，伞面朝下。
我转身。影子消失了。地上的水洼里却有一个人。
积水很浅，不到一厘米，但它映出了一个完整的倒影——一个女人，五岁小孩那么高，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红色棉袄。她撑着伞，伞面朝上。伞面上全是洞，光从洞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抬起头，看着我。嘴张开，没有声音。嘴唇的形状是三个字——“你来了。”
苏晚棠拉了我一把，我往后退。水洼里的倒影没有退。她往前走了一步，从水里出来了。先出头，头发贴在脸上；然后肩膀，灰色衣服湿透了；然后整个身子。她站在水面上，脚不沾地，水在她脚下形成一个凹面，像踩在一层透明的膜上。
苏晚棠的脸白了。“你是谁？”
那个人的嘴又张开了。这次有声音，很小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好几堵墙。“伞——”只一个字，然后她的喉咙里发出沙沙声，像收音机搜不到台。
她抬起手。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湿透了。她把纸条递过来。苏晚棠没接，我接了。
纸被水泡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