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shù)室的燈暗了又亮。顧衍醒來時，記憶停在二十四歲，未婚，是個紈绔。
床邊的母親哭著說，他昏迷了一年。而他那據(jù)說恩愛非常的妻子沈芊，在他變成植物人的第三個月，就卷款消失了，肚子里還懷著顧家的種。
床頭日歷顯示，今天是他出事后的第365天。律師帶來一份文件：如果妻子沈芊在今日24點前仍未出現(xiàn)，她名下的所有資產(chǎn)，包括顧氏家族信托中她那部分，將自動劃歸“失蹤/死亡”處理流程，啟動不可逆的資產(chǎn)凍結(jié)與轉(zhuǎn)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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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層黏膩的膜，糊在顧衍的鼻腔和上顎。窗外的光線是冷的，白茫茫一片，切割著病房里過于安靜的空間。他能聽到點滴**液體墜落的聲響，一滴，又一滴，和他腦子里空洞的回音同步。
母親蘇文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手里攥著一塊絲質(zhì)手帕，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眼淚從她保養(yǎng)得宜的眼角滑下來，痕跡卻規(guī)整，沒有暈開精致的眼妝。“衍衍，你總算醒了……媽媽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了。”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每個字都像是排練過，落在顧衍耳中，卻隔著一層毛玻璃。
妹妹顧薇站在床尾，擺弄著手機，屏幕的光映亮她年輕卻略顯刻薄的臉。她時不時抬眼瞟一下顧衍，那眼神里沒有多少欣喜，更多的是打量，一種評估貨物成色的打量。
“哥，你別怪媽說話直接?！鳖欈苯K于開口，聲音脆生生的，卻像冰碴子，“你躺了整整一年。你那好老婆沈芊，在你出事剛?cè)齻€月，胎都還沒坐穩(wěn)呢，就拿著家里值錢的東西跑了。”她舉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動，然后翻轉(zhuǎn)過來，幾乎要戳到顧衍眼前。“看，銀行流水。大額轉(zhuǎn)賬，轉(zhuǎn)到海外一個空殼公司賬戶。還有這個——”
那是一張放大的、有些模糊的照片。夜晚的街頭，霓虹燈的光暈讓畫面顯得臟兮兮的。一個穿著風衣、身形窈窕的女人正拉開車門，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男人的側(cè)影。女人的臉被垂下的長發(fā)和圍巾遮擋大半，但那件米白色的風衣，顧衍的太陽穴猛地一跳——他衣柜里好像掛著一件同款。照片角落的日期，赫然是他昏迷后的第九十七天。
“這男的是誰？”顧衍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誰知道？可能是她早就勾搭上的**吧。”蘇文娟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嘆了口氣，那嘆息里裹著沉重的失望，“虧我以前還覺得她溫柔懂事，把家傳的那套翡翠首飾都交給她保管。結(jié)果呢？轉(zhuǎn)頭就讓她拿去典當了！聽說是為了湊跑路的錢。那可是你太奶奶留下來的東西……”
顧衍的目光落在顧薇的手腕上。她正無意識地用右手轉(zhuǎn)動著左腕上的一只鑲鉆手鐲。鐲子設(shè)計繁復，中間一顆主鉆在冷光下折射出銳利的光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這鐲子……照片，母親口中被沈芊變賣的“家傳首飾”里，好像有一張圖冊頁，上面就有這只鐲子。限量款，編號刻在內(nèi)壁。
頭痛毫無征兆地襲來，不是鈍痛，是尖銳的、仿佛有根錐子從太陽穴往里戳。他悶哼一聲，蜷縮了一下身體。視野邊緣閃過破碎的色塊：暖色調(diào)的燈光，一個打開的紅色絲絨首飾盒被推了回來，一只纖細的、微微顫抖的手……耳邊似乎有壓抑的啜泣聲，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不能要……太貴重了……阿衍，你答應(yīng)過我的，我們……”
畫面閃滅，快得像從未出現(xiàn)。冷汗瞬間浸透了病號服的背部。
“顧先生?！币恢背聊卣驹陉幱袄锏穆蓭熒锨耙徊?，將一份厚重的文件輕輕放在床頭柜上，金屬邊角磕碰出清脆的響聲?！瓣P(guān)于沈芊女士名下資產(chǎn)及信托權(quán)益的處理流程，需要您知悉。今天是關(guān)鍵節(jié)點?！?br>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平靜無波，公式化地陳述：“根據(jù)信托條款，若沈芊女士在今日24點前仍未現(xiàn)身并確認身份，將啟動‘事實死亡’推定法律程序。一旦程序啟動，其名下一切權(quán)益凍結(jié)，并進入分配流程?！?br>顧衍盯著律師一開一合的嘴。
“不過，”律師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里有種微妙的停頓，“即便啟動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