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八仙桌對坐。

他看著我。

那不是二十三歲新婚將軍該有的眼神。那是經(jīng)歷了權(quán)傾朝野、又最終失去什么之后，才會沉淀下來的東西。

"顧清寧，"他先開了口，"既然都重來了，有些彎路沒必要再走。"

我撩起嫁衣的袖口，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金線刺繡，笑了一下。

"正好。蕭將軍，這輩子咱們各走各路，如何？"

沒有眼淚，沒有質(zhì)問。

前世那些窩囊事翻來覆去折騰七年，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再經(jīng)歷一遍。

他心里有蘇婉柔，那他就去娶她。

我不擋道。

"和離？"他問。

"不必。"我搖頭，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fēng)灌進來，"假死吧。顧清寧暴病身亡，你續(xù)弦再娶，誰也挑不出毛病。我父親那頭，我自己去說。"

他明顯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種話。

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打算去哪兒？"

"江南。"

"江南山高水遠(yuǎn)，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活得挺好。"我打斷他，"蕭北辰，你給我銀子田產(chǎn)也行，算借你的，將來我還。從此以后你是你的靖遠(yuǎn)大將軍，娶你的蘇姑娘，封侯拜相。我是江南鄉(xiāng)下釀酒的顧氏寡婦，種糧養(yǎng)花。咱們，永不相見。"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永不相見。"他重復(fù)了一遍，點了頭。

就這樣，我們達成了重生后唯一一次默契。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我"病了"，病勢兇猛，太醫(yī)束手。一個月后，靖遠(yuǎn)將軍府發(fā)喪，新婦顧氏一病而亡。

安平侯府悲痛欲絕，但"亡女"生前留有手書，自言命薄，愿葬于江南碧潭山下。

蕭北辰"悲慟不已"，親自扶靈南下。

靈柩出城那天，我戴著帷帽混在人群里，看著他騎在馬上，脊背筆直，一身縞素。

那孤寂的姿態(tài)，我知道不是為我擺的。

也許是為前世，也許是為造化弄人。

送葬隊伍途中"遇匪"，棺槨墜入江中，尸骨無存。一場戲，做得滴水不漏。

真正的我，帶著兩個忠心侍女和蕭北辰給的銀子，改名換姓，悄悄進了江南地界。

我選了碧潭山下的云溪鎮(zhèn)。

這里水土豐饒，稻米甘甜，最適合釀酒。我用帶來的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