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一點安撫的意思，像是在哄一個鬧別扭的病人。
我沒有轉(zhuǎn)身。
"宋清漪，離婚吧。"
身后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宋清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種無可奈何的、居高臨下的笑。
"沉舟，別鬧。"
她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我側(cè)身避開了。
我轉(zhuǎn)過身，抱著父親的骨灰盒，看著她。
"爸走了。"
宋清漪的笑淡了一點。
"你說什么？"
"三天前，凌晨四點十二分。"
"彈片劃破了動脈。"
"沒人敢上手術(shù)臺。"
"他等了你兩天一夜。"
"沒等到。"
宋清漪的臉色一點一點褪了顏色。
但她很快就把情緒壓了下去。
"沉舟，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但你不至于拿爸來嚇唬我吧？"
她的口氣里透出幾分不耐煩。
"上次你拿調(diào)令的事騙我回來過一次了，這次又用這招？"
我沒有說話。
我只是看著她。
第八章
方子然在旁邊聽了半天，終于忍不住開了口。
"陸營長，你就別演了。"
他從宋清漪身后走出來，站到她旁邊，姿態(tài)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宿舍里。
"老旅長身體那么硬朗，上個月還帶隊巡邊呢，怎么可能說沒就沒了？"
他掃了一眼靈堂里的布置，笑了一下。
"這一套搞得倒是挺像樣的，遺像、骨灰盒、白花全齊了。就是人少了點，連個儀仗隊都沒安排，不太走心吧？"
滿堂賓客的臉色都變了。
趙旅長站在人群里，臉漲得通紅，被旁邊的參謀死死按住。
我盯著方子然。
"你說完了？"
"沒有。"方子然攤了攤手，沖宋清漪做了個無辜的表情。
"宋醫(yī)生，你看，我就說他是在演戲吧？上次那個什么舊傷復(fù)發(fā)的電報，就是拿來騙你回來的。"
"你在省城學(xué)得好好的，非要被他一封電報拽回來，多耽誤事。"
宋清漪看了看方子然，又看了看我，眉頭皺了起來。
她什么都沒說。
但她也沒有呵斥方子然。
她的沉默就是默認。
方子然膽子更大了。
"你說老旅長走了，行，那骨灰盒里裝的是什么？"
他盯著我手里的骨灰盒，語氣里透出一種惡劣的好奇。
"不會是一盒沙子吧？靖北別的不多，沙子管夠。"
禮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幾個老兵的拳頭攥得咯咯響。
我低頭看了看懷里的骨灰盒。
盒面上刻著父親的名字。
陸正山。
我抬起頭，看向宋清漪。
"你不管管他？"
宋清漪猶豫了一下。
"子然，少說兩句。"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吃飯別吧唧嘴"，不痛不*。
方子然樂了。
"好好好，我不說了，我不說了。"
他笑嘻嘻地退后一步。
然后趁所有人不注意，飛快地伸手，把骨灰盒從我手里奪了過去。
第九章
我沒有防備。
父親的骨灰盒被方子然一把搶走。
他退了兩步，把骨灰盒舉在手里，像是在掂量一件貨物。
"挺沉的嘛。"
他回頭看了宋清漪一眼，那種表情，像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等著表揚。
"別鬧了，把東西放回去。"宋清漪說。
她的語氣終于多了一點不安。
但她沒有動。
她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種觀望的態(tài)度看著這一切。
我往前邁了一步。
"放下。"
方子然退后一步，把骨灰盒抱得更緊了。
"陸營長，你越緊張我就越好奇。要真是一盒沙子，你緊張什么？"
他的手開始去摸盒蓋上的搭扣。
"你敢打開試試。"我的聲音很低。
"不打開怎么證明你是在演戲呢？"
方子然說著，做了一個要打開的動作，又縮回來，觀察我的反應(yīng)。
宋清漪終于上前了一步。
"子然，差不多了，把東西還給他。"
方子然看了她一眼，手上松了勁。
我以為他要放下了。
宋清漪也以為他要放下了。
那一瞬間，她臉上甚至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
方子然把骨灰盒往前遞了遞。
我伸手去接。
就在我指尖碰到盒面的一剎那，方子然突然又縮回手，嘻嘻笑了一聲。
"騙你的。"
然后他轉(zhuǎn)身就跑，跑向靈臺前面那個燒著紙錢的銅盆。
我一下子明白了他要干什么。
所有人都明白了。
"攔住他！"趙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