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qū)聲------------------------------------------。，而是反問道：“你跟蹤我？”，動作很從容，像是收一支鋼筆。“不算跟蹤，”她說，“我在鬼市蹲了三個晚上，你一出現(xiàn)我就注意到了。不過剛才那個包裹不是我送來的。送包裹的人我看到了，不是我認(rèn)識的人。那他長什么樣？記不清了?！?。鬼市里光線雖然暗，但一個大活人總該有個五官輪廓。她既然看到了，怎么會記不清？，補(bǔ)了一句：“不是我不記，是記不住。那人從我面前走過去，我當(dāng)時還特意看了他一眼。轉(zhuǎn)過頭，就想不起來了?！?。“那種感覺，就像你做了一個夢，醒來的時候還記得夢里的人說過什么話，但那張臉已經(jīng)模糊了?！?。，而是看了看地上的青銅馬，又看了看她：“你說這東西不能用手碰，什么意思？”。她蹲下身，從隨身帶的黑色儀器箱里取出一個小巧的金屬盒子，擰開蓋子，露出里面一簇棉簽和幾個小玻璃瓶。她用棉簽在青銅馬底座上輕輕擦了一下，放進(jìn)玻璃瓶里，把瓶口封緊?！斑@東西表面附著的灰，不是普通的灰?！彼巡Ａ颗e到秦陵面前，“你看?！?。玻璃瓶里的棉簽頭本來是白色的，現(xiàn)在變成了暗紅，像是蘸了一層稀釋過的血。但詭異的是，那層暗紅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氧化？”秦陵問。
“正常氧化不會這么快。”蘇文秀收起玻璃瓶，“這應(yīng)該是某種有機(jī)物分解后產(chǎn)生的菌群。具體是什么，需要回去做檢測。但根據(jù)經(jīng)驗，這種菌群會通過皮膚接觸進(jìn)入人體，引發(fā)一系列不良反應(yīng)。”
“什么不良反應(yīng)？”
“輕微的是頭暈、惡心、產(chǎn)生幻聽?！彼戳饲亓暌谎?，“嚴(yán)重的，會產(chǎn)生被什么東西附身的錯覺，然后開始模仿死人的行為?！?br>秦陵想起了剛才在自己家客廳里那群沒有眼睛的東西。他抿了抿嘴唇，沒說話。
“你剛才跑那么急，”蘇文秀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出現(xiàn)癥狀了?！?br>她用的依然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秦陵沉默了幾秒，終于開口：“你剛才說你是考古研究所的？”
“市考古研究所田野調(diào)查科?！彼龔目诖锾统鲆?*作證，遞給他。
秦陵接過來看了看。證件是真的，鋼印很清晰，照片也是她本人。田野調(diào)查科，聽起來像是專門在外面跑的那種部門。
“你們考古研究所還管這個？”他把證件還給她，“管人產(chǎn)生幻覺？”
“正常不管?！碧K文秀接過證件收好，“但你手里的東西和正常出土的東西不是一回事。我們科室專門處理一些不太正常的出土物。”
不太正常的出土物。
這個說法很講究。秦陵在鬼市混了好幾年，懂規(guī)矩?？脊沤缫灿屑芍M，有些東西挖出來不能進(jìn)博物館，不能入庫，甚至不能走正常的流程。這些被定義為“不太正?！钡奈奈铮瑩?jù)說有專門的渠道和專門的人來處置。
他以前以為這只是圈內(nèi)人編的段子。
現(xiàn)在看來是真的。
“你現(xiàn)在什么感覺？”蘇文秀問。
“沒什么感覺，”秦陵說，“就是右眼有點(diǎn)疼?！?br>“右眼？”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你是右眼看到了東西？”
秦陵沒說話。他不想跟一個剛認(rèn)識不到十分鐘的人交底，尤其是一個能在他攤位上撿走他東西的人。
蘇文秀也沒有追問。她蹲下身，對著青銅馬底座上的那個印章圖案拍了幾張照片，然后從儀器箱里取出一個小型的手持掃描儀，貼著青銅**表面，一寸一寸地掃過去。
秦陵叉著腰站在旁邊，看著她忙活。
過了大概三分鐘，蘇文秀站起來，掃描儀的屏幕上顯示出一個波形圖。幾條曲線在屏幕上起伏，其中有一條紅色的曲線波動得特別劇烈。
“果然，”她低聲說了一句，然后轉(zhuǎn)向秦陵，“你手里是不是還有別的東西？除了龜甲之外?！?br>“你還知道什么？”
“羊皮卷。”她說，“那個包裹里應(yīng)該還有一張羊皮卷，上面畫著地圖。”
秦陵心里咯噔一下。
蘇文秀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變化，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來我說對了?！?br>她把掃描儀收進(jìn)箱子里，拉上拉鏈，站起身。
“秦先生，我長話短說。你今晚收到的這個東西，不是普通的古董，也不是普通的惡作劇。龜甲是秦國的，上面的文字我粗略看了一下，講的是一個叫做‘顱獻(xiàn)長生’的儀式。青銅**底座上刻的是同一個時代的印記，這東西的原件應(yīng)該是一套祭器中的一件。羊皮卷上的地圖我不確定指的具體是哪里，但大致方向是黃河中游某一段流域?！?br>她頓了頓。
“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是一張邀請函。”
“邀請函？”秦陵皺眉，“邀請我干什么？”
“不是邀請你?！碧K文秀看著他的眼睛，“是邀請你們秦家?！?br>秦陵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不對，你怎么知道秦家？”
他從來沒對外人提起過爺爺，也沒提過那本發(fā)霉的手稿，更沒提過自己祖上是干什么的。他只是潘家園一個**假古董的小販，所有人的眼里，他就是個混日子的年輕人。
蘇文秀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從沖鋒衣口袋里掏出一樣?xùn)|西，是一張折疊起來的便簽紙，遞給秦陵。
“這是我的****。你今天晚上先回去，找個亮堂的地方待著，最好別一個人。天亮之后給我打電話，有些事我需要當(dāng)面跟你說清楚。”
秦陵接過便簽紙，上面寫著一個手機(jī)號碼，字跡很工整。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說，“你怎么知道秦家？”
蘇文秀拎起儀器箱，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很短暫，但秦陵捕捉到了其中的意思。那眼神里沒有威脅，沒有算計，只有一種很復(fù)雜的、像是負(fù)擔(dān)著什么東西的沉重。
“因為守陵人，”她說，“從來就知道該守誰的陵。”
她轉(zhuǎn)過身，朝街對面走去。
“打電話?！彼^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秦陵站在原地，捏著那張便簽紙，看著她越走越遠(yuǎn)。她的背影很快被潘家園外昏黃的路燈吞沒，只剩下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的聲響，一聲一聲，越來越輕。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青銅馬。
半人多高，銅銹斑斑，底座上的印章圖案在路燈下泛著暗光。
他彎腰把帆布拉起來，重新蓋住了馬頭。
然后他掏出手機(jī)，看了一下時間——凌晨三點(diǎn)二十。
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
他打了個哈欠，然后愣住了。
因為他感覺到自己的哈欠有了回音。
不是那種在空曠巷子里反彈回來的聲音，而是像有一個人站在他身后兩步遠(yuǎn)的地方，跟他同時張開嘴，用同樣的音調(diào)、同樣的氣息，打了一個跟他一模一樣的哈欠。
秦陵猛地回頭。
身后什么都沒有。
巷子空蕩蕩的，兩排路燈亮得發(fā)白，地上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但是右眼又開始跳了。
他看到自己的影子腳后跟后面，多了一道東西。那道東西在路燈下看不太清楚，像是影子長出了一條尾巴，又像是有人正趴在他身后，用四只手跟著他爬行。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
那道東西還在。
而且近了一寸。
秦陵沒有尖叫，沒有奔跑。他站在路燈底下，對著一片空曠的巷子說了句話。
“別學(xué)我?！?br>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
身后沒有聲音。
那道東西又近了一寸。
秦陵盯著地上的影子，忽然罵了一句極臟的話，然后掏出手機(jī)，撥了王半月的電話。
響了七聲，沒人接。
他又撥了一遍，用另一只手從兜里摸出煙盒，叼了一根出來，拿打火機(jī)點(diǎn)著。
電話接通了。
“喂？秦哥？”那邊傳來一個含糊不清的聲音，像是從枕頭底下發(fā)出的，“***知道現(xiàn)在幾點(diǎn)嗎？”
“胖子，你能不能來一趟潘家園？”
“現(xiàn)在？”
“現(xiàn)在?！?br>“出什么事了？”
秦陵把煙夾在手指間，深吸了一口，緩緩?fù)鲁鰜怼?br>“我遇到點(diǎn)東西，”他說，“可能需要你幫忙?！?br>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鐘，然后傳來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響，像是在穿衣服。
“位置發(fā)我。”
秦陵掛了電話，把定位發(fā)過去。
然后他靠著路燈桿，把煙抽完。
地上的影子沒有繼續(xù)靠近，但也沒有消失。那道多余的東西就那么安靜地趴在影子的邊沿上，像是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