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工坊里，那臺破爛機(jī)器突然響------------------------------------------，刺得眼睛生疼。，手背碰到床板，疼得倒抽一口涼氣。，看了看右手——燙傷的地方起了幾個水泡，皮膚紅得發(fā)亮。昨晚太累，隨便用布條纏了一下就睡了。。，把手浸進(jìn)去。冰涼刺骨，但痛感確實減輕了些。，里面裝著幾個銅幣和一枚銀幣——全部家當(dāng)。，用干凈的布條重新包扎傷口，動作麻利。。，加上買炭的錢，這點錢連根毛都買不到。，推開工坊的門。，街道上已經(jīng)有不少矮人。石板路兩旁的鋪子陸續(xù)開門，鐵錘聲、風(fēng)箱聲、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一個露天的大廣場。矮人們在地上鋪塊布，擺上自家打的鐵器、挖的礦石、打的鐵料，就這么叫賣起來。，走到一個堆滿鐵錠的攤位前。，胡子編成幾條辮子，身上那件皮圍裙比李維的還臟，正蹲在攤位后面啃一塊硬面包。
"這鐵怎么賣？"
矮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咽下面包："好鐵。三塊一銀。"
李維蹲下來，拿起一塊鐵錠掂了掂。分量夠，雜質(zhì)也不多，在這個世界算是上等貨了。
"一銀貴了。"
"不貴。"矮人指了指鐵錠上的印記，"銅須礦場出的，鐵爐堡最好的鐵。"
"我知道是好鐵。"李維放下鐵錠，"但我只要三塊，又不是包圓。"
矮人想了想，又啃了口面包："那你說多少？"
"一銀，三塊。"
"你這也太……"
"我還買你的燙傷藥膏。"李維伸出右手，露出纏著的布條，"我這手明天還得干活，不能廢了。"
矮人看了一眼他的手，哼了一聲："你小子倒會算賬。"
他轉(zhuǎn)身從身后的木箱里翻出一個陶罐，遞過來："這罐藥膏值十個銅子，連鐵一起賣你，一銀十個銅子。不能再少了。"
李維接過陶罐，打開蓋子聞了聞——一股草藥味，不算難聞。
"行。"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枚銀幣和十個銅幣，放在攤位上。
矮人接過錢，把三塊鐵錠搬到李維腳邊："小子，你哪個工坊的？以前沒見過你。"
"新**工坊。"
"新**？"矮人皺了皺眉，"那破地方還有人？"
"現(xiàn)在有了。"
李維把鐵錠夾在腋下，拿著藥膏，轉(zhuǎn)身往回走。
"手記得擦藥！"矮人在身后喊了一句。
李維回頭擺了擺手。
回到工坊，他把鐵錠放在熔爐邊，先處理傷口。
藥膏抹上去，一陣清涼。矮人的手藝不賴，這藥膏比他昨晚自己弄得強(qiáng)多了。
李維坐在地上，看著那三塊鐵錠。
蒸汽機(jī)。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張張圖紙——氣缸、活塞、齒輪、連桿、飛輪……
大圖書館里關(guān)于蒸汽機(jī)的資料像幻燈片一樣閃過。
第一臺蒸汽機(jī)，不用太復(fù)雜。單缸、單動、一個飛輪、一個簡易調(diào)速器。
夠用了。
他站起身，把鐵錠扔進(jìn)熔爐。點火的火絨沾了煤油，扔進(jìn)炭堆里，火苗騰地竄起來。
風(fēng)箱拉動，爐火越來越旺。
李維握緊鉗子，等鐵錠燒得通紅，夾出來放在鐵砧上。
錘子砸下去。
火星四濺。
一個合格的齒輪毛坯，需要反復(fù)折疊鍛打，把雜質(zhì)擠出去，讓鐵的組織更致密。他記得大圖書館里寫著：鍛打次數(shù)越多，鋼材性能越好。
一錘。
兩錘。
三錘。
手臂酸了，換手繼續(xù)。
工坊里只有鐵錘砸在鐵砧上的聲音，單調(diào)而沉悶。
不知過了多久，毛坯上出現(xiàn)了一條細(xì)小的裂紋。
李維停下錘子，皺眉看著那道裂縫。
溫度太高，錘擊太快，應(yīng)力沒釋放。
他放下毛坯，重新加熱，這次放慢速度，每錘一下都等鐵的溫度降一降再接著打。
裂紋沒有繼續(xù)擴(kuò)大。
毛坯漸漸成型。
等到天色暗下來，李維終于把一個像樣的齒輪毛坯打了出來。他把它扔進(jìn)水桶里，嗤的一聲，白煙升騰。
冷卻后拿出來，用銼刀修掉毛邊，裝上那根從廢料堆里撿來的軸。
齒輪在軸上轉(zhuǎn)了兩圈，順暢。
李維把齒輪和一個破舊的法蘭盤裝在一起，轉(zhuǎn)動幾下，齒牙嚙合得不算完美，但能轉(zhuǎn)。
他靠在墻上，喘了口氣。
外面已經(jīng)完全黑了。爐火映在墻上，影子拉得老長。
還有三天。
蒸汽機(jī)的其他部件——氣缸用那根廢棄的矮人火炮炮管改，活塞用那塊生銹的鐵板打磨，鍋爐用那口破鐵鍋焊接。
三天夠了。
三天后。
深夜。
鐵爐堡工匠區(qū)的大多數(shù)工坊已經(jīng)熄了火，只有新**工坊還亮著。蒸汽從破鐵鍋改造的鍋爐里噴出來，順著銅管涌進(jìn)氣缸，推動活塞往復(fù)運動。
活塞連著一根連桿，連桿帶動飛輪，飛輪上的齒輪咬合著另一個齒輪，驅(qū)動一個簡易的鍛錘。
鍛錘砸在鐵砧上。
咚——
咚——
咚——
整個工坊都在震。
李維蹲在那臺由廢鐵管、舊齒輪、破銅鍋拼湊起來的機(jī)器前，手里握著扳手，額頭全是汗。
蒸汽機(jī)的轟鳴聲在深夜格外刺耳。
他死死盯著那個鍛錘，看它一下一下砸下去，每一次都穩(wěn)穩(wěn)地落在鐵砧中央。
成了。
一股熱流從胸口涌上來。
李維深吸一口氣，往鍋爐里又添了幾塊煤。爐火更旺，蒸汽更加洶涌，鍛錘砸得更快。
咚咚咚咚咚——
工坊的木門猛地被推開。
一個矮壯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那矮人穿著黑色皮圍裙，**的手臂上全是傷疤，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盯著那臺不斷噴吐蒸汽的機(jī)器。
李維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
他直起身，擦了擦手："我這臺小玩意兒，動靜是大了點。"
矮人沒有回答。
他緩緩走到蒸汽機(jī)前，伸手摸了摸被鍛錘砸彎的鐵條，手指順著鐵條的彎曲弧度慢慢滑過。
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震驚。
好奇。
還有某種難以言說的熟悉感。
矮人沉默了好幾秒，才轉(zhuǎn)過頭，看著李維："你做的？"
"嗯。"
"用這些破爛？"
"能用就行。"
矮人又看了看蒸汽機(jī)的結(jié)構(gòu)——那根炮管改造的氣缸、鐵板打磨的活塞、破鐵鍋焊接的鍋爐……
他蹲下來，仔細(xì)看著齒輪的齒牙，用手指量了量齒距。
"精度還行。"
李維沒接話。
矮人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油污："我是布洛克·鋼焰，對面那條街打鐵的。"
"李維。"
"我知道你。"布洛克點了點頭，"上個月來這兒，接了個破工坊。我還以為你撐不過兩個月。"
"現(xiàn)在呢？"
布洛克看了看那個還在砸的鍛錘，又看了看李維。
"想不想賺點錢？"
李維挑了挑眉："怎么賺？"
"我有個客戶，要一批鐵鍬。"布洛克指了指蒸汽機(jī)，"用你這玩意兒打，效率比我那破錘子快。"
"鐵鍬？"
"鐵鍬。"布洛克說，"你先打個樣品，我看著行，就下單子。"
李維看了看蒸汽機(jī)，看了看鐵砧，又看了看布洛克。
"行。"
布洛克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那臺蒸汽機(jī)，眼神里那絲熟悉感又浮了上來。
他沒說什么，推門走了。
工坊里安靜下來，只有蒸汽機(jī)還在嗤嗤地噴氣。
李維皺著眉。
布洛克的眼神讓他有點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