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開她，拿起柜臺上的剪刀。
熱熟食區(qū)的關(guān)東煮湯面還冒著白氣。
剪刀是用來剪捆扎繩的。
我把刀尖抵在會員卡磁條上。
女人的眼神冷下來。
“剪壞一張，扣你一天?！?br>我說：“我已經(jīng)只剩一天?！?br>她沒有立刻上前。
她怕的不是剪刀。
她怕磁條被毀。
我把卡拿近燈下。
卡背面沒有普通會員號。
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時間。
*-07，許寧，06:12-23:59。
我抬頭。
“你要兌的不是下午。”
“你要兌許寧剩下的時間?！?br>女人嘴角繃住。
自動門外的路燈閃了一下。
她的臉在玻璃上分成兩層，一層站在店里，一層貼在門外。
“她不用了?！?br>“她醒不過來?！?br>冷柜里傳來很短的刮擦聲。
像指甲劃過霜層。
我把會員卡塞進收銀臺零錢槽，關(guān)上鎖。
女人繞過柜臺，伸手抓我的衣領(lǐng)。
我側(cè)身，手肘撞到硬幣盒。
硬幣撒了一地。
年份朝上的一元、五角滾到她腳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得難看。
“別拿舊錢照我?！?br>我抓起一把硬幣往地上一拋。
硬幣在白光下翻轉(zhuǎn)，映出一個個圓形小影子。
女人腳邊空白的地方像被燙開。
她后退，嬰兒車撞上貨架。
毯子滑落。
里面沒有孩子，只有一臺小型標(biāo)簽打印機。
打印機正在吐紙。
紙上密密麻麻是兌換隊列。
今日待兌：孟遙明日白天。
優(yōu)先級：違規(guī)店員。
領(lǐng)取人：未分配。
我趁她彎腰去撿毯子，抓起那臺打印機往熟食柜方向跑。
女人尖聲喊：“別靠近熱湯！”
她怕冷，也怕熱。
我把標(biāo)簽打印機懸在關(guān)東煮鍋上方。
湯面咕嘟一聲，白蘿卜和魚豆腐撞在一起。
“告訴我冷柜怎么開?！?br>女人盯著湯。
“你開不了。”
“鑰匙在店長那里。”
“他今晚不會來?！?br>我把打印機降下去一寸。
熱氣撲到標(biāo)簽紙上，字跡立刻發(fā)黑。
女人咬住下唇。
“盤點槍能開。”
“三點十七之后，對著溫度記錄掃碼?！?br>“但門開的時候，名單會反算?！?br>“誰拿著槍，誰先進第一格。”
我看秒針。
三點十五。
值班群彈出陳繼遠的新消息。
報警已提交。
違規(guī)員工擅動顧客財物。
我手機同時收到系統(tǒng)短信。
門店考勤異常，今日全勤資格取消。
我盯著短信，胸口那一下像被貨架角撞中。
一千二沒了。
我爸明天的復(fù)查費要往后拖。
這才是真正落到身上的代價。
女人看出我手松。
她往前一步。
“你現(xiàn)在重啟積分機，我替你跟店長說?！?br>“全勤能回來?！?br>“你明天醒來，只會忘掉今晚。”
她這話太像好處。
好處在夜里從來不白給。
我把標(biāo)簽打印機丟進關(guān)東煮鍋。
湯水濺上我的手背，燙得我咬緊牙。
打印機發(fā)出滋滋聲，隊列紙卷進湯里，字跡融成灰黑色。
女人撲過來。
我抄起盤點槍，對準(zhǔn)冷柜溫度記錄。
三點十七分整。
滴。
冷柜門鎖響了。
玻璃里面的霧氣向兩邊裂開。
許寧的名字下面，又浮出三個名字。
周佩。
呂卓。
秦小圓。
每個名字后面都有一段時間。
06:12-23:59。
07:40-18:06。
11:20-16:33。
這些不是壽命。
全是白天。
夜班店員被兌換走的白天，被一格一格凍在冷柜里。
我的名字在最下面。
孟遙。
未入柜。
女人停在我身后。
她聲音壓低。
“現(xiàn)在松手，你還能活在夜里。”
我握緊盤點槍。
“我本來就活在夜里。”
我把槍口貼上溫度記錄最下面的二維碼。
屏幕彈出確認框。
釋放柜位，需扣除當(dāng)班店員剩余白天。
確認。
取消。
我的手指懸在確認上方。
冷柜沒有立刻打開。
它先把店里的燈調(diào)暗了一檔。
貨架上的薯片袋子失去顏色，像被雨泡過的紙。
熟食鍋還冒著熱氣，熱氣到了冷柜前就斷成一截。
女人不敢再靠近我。
她站在收銀臺旁，雙手抓著嬰兒車扶手。
她腳下沒有影子，嬰兒車卻拖出一塊很長的黑。
我沒按確認。
我把盤點槍收回來，轉(zhuǎn)身去拿拖把桿。
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