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繡球
五馬**的那天，我沒有叫出聲。
不是硬撐，是太累了，累到連痛都感覺遲鈍了，累到連恐懼都磨平了，只剩下一種空洞的、說不出味道的平靜。
宣旨的宦官念著罪名，聲音尖細，字字清晰，什么通敵**，什么私盜帥印，什么與敵國奸細勾連，什么意圖顛覆大奉江山——樁樁件件，每一條都能死人，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鐵板釘釘，像是證據(jù)確鑿，像是毫無疑問。
可我知道，那是周明珠替韓昭謀來的，扣在了我沐長淵頭上。
我站在午門外，任由刑官綁上繩索，任由旁邊的士兵站成一排，把那道旨意執(zhí)行得規(guī)規(guī)矩矩。
我只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周明珠站在韓昭身旁，一身紅衣灼灼，像一朵烈烈燃著的火，頭略微低著，耳根有些紅，眼角卻壓不住那分慶幸與如釋重負——二十年了，那個壓在她心底的東西終于卸掉了，她自由了，她和韓昭自由了。
韓昭則始終垂著眼，沒有抬起來過，沒有看我一眼。
不知道是愧疚，還是不敢看，還是已經(jīng)不在乎了，習慣了讓別人替他擋事、替他受死，習慣了那種安安穩(wěn)穩(wěn)地站在人后、把功勞拿走而把禍端推出去的姿態(tài)。
我轉回頭，閉上了眼。
二十年。
繡球招親那日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顆紅絨球從高臺上飛下來，在一片嘈雜的人群里劃出一道弧線，砸在我頭上，砸得我當場愣了一下，還以為是誰失手扔過來的什么東西。
等我反應過來，手已經(jīng)伸出去接住了。
那時候我從一個無名小卒變成了盛京第一大戶周家的準女婿，周邊的人哄然叫好，有人拍我肩膀，有人往我手里塞喜錢，有人說我福氣大，說是老天爺偏心，說這好事怎么就落在了我頭上。
那時候我以為，這就是老天給我的機遇，是命運的一種安排，是一種應當珍惜的東西。
后來我才知道，那顆繡球，周明珠是想拋給韓昭的。
她站在高臺上，把繡球攥在手里，往人群里找那個白衣書生的身影，找到了，對準了，可人群里有人一推，那道弧線偏了，砸中了不該砸中的人。
我成了她錯誤里的代價，用二十年替他們墊腳，最后連命都搭進去了。
一片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