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護不住，連誰該坐主位都分不清，那你就去離。不用等他開口——我替我女婿說。念念歸予安，你凈身出戶。"
宋嶼寧的腿軟了一下，扶著桌沿才沒坐地上。
錢柏瑞的臉色已經(jīng)從紅變白、從白變青。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扎進水泥地又被人往外拔的鋼筋——進退不得。
"阿姨，這件事是我不對，我——"
"你可以走了。"
楚蘅沒有看他。
"酒留下。人，出去。"
錢柏瑞的嘴角抽了兩下。
他看向宋嶼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宋嶼寧低著頭，眼淚已經(jīng)掉在了桌布上。
她沒有開口。
錢柏瑞在那站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種被扇了一巴掌但不想認的笑——嘴角翹著，眼底全是冷。
"行。那我先走了。宋叔，改天再來看您。"
他彎腰換了鞋，拉開門。
門關(guān)上的那一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
視線越過宋嶼寧，落在霍予安身上。
那個窩在角落里、懷里抱著孩子的男人，甚至沒有抬頭看他。
門"咔噠"一聲合上。
——
客廳里只剩下一家人。
宋懷瑾終于把老花鏡推了上去。
他看了看楚蘅，又看了看宋嶼寧，嘆了口氣，沒說話。
拿起那瓶錢柏瑞留下的酒，站起來，放進了柜子最底層。
"吃飯吧。菜涼了。"
楚蘅坐回位子上，給自己倒了杯茶。
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剛才砸酒瓶的力道太大，虎口泛了紅。
念念從霍予安懷里探出腦袋，小聲問："爸爸，那個叔叔走了？"
"走了。"
"那我的兔兔呢？他把兔兔壓歪了……"
霍予安站起來，走到主位旁邊，把那只毛絨兔子撿起來。
兔子的一只耳朵被壓出了折痕。
他捏了捏，把折痕順平了，遞給念念。
"沒事，爸爸修好了。"
念念接過兔子，摟在懷里，又看了看主位上還留著的坐痕。
"爸爸，你怎么不坐那？那是你的椅子呀。"
整桌安靜了一秒。
楚蘅端茶的手停住了。
宋嶼寧的肩膀顫了一下。
霍予安揉了揉念念的頭發(fā)。
"爸爸坐哪都一樣。"
他把念念的碗端過來，在松鼠鱖魚上夾了塊沒刺的魚腹肉。
"吃飯。"
——
那頓飯，吃得無聲無息。
筷子碰碗的聲響像是被誰調(diào)了靜音。
宋嶼寧一粒米沒咽下去。
楚蘅吃了半碗飯，吃到一塊***，嚼了兩口，眼眶忽然泛了紅——那塊肉的味道和她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三年前，霍予安第一次上門，也是做的這道***。
那時候她嫌這個女婿不夠體面——不愛說話，穿著樸素，簡歷上寫的是"自由職業(yè)"。
后來的事，是她一點一點看明白的。
念念出生的那天，是霍予安一個人簽的字。宋嶼寧因為產(chǎn)后出血，被推進了ICU。整個走廊只有霍予安一個人，坐在手術(shù)室門口的鐵椅子上。
她趕到醫(yī)院的時候，看見他的左手食指上，有一道新鮮的牙印。
咬出來的。
鮮血順著指節(jié)往下淌，他自己都不知道。
后來他辭了工作。
宋嶼寧問他，你不做了？他說，不做了。
沒解釋為什么。
楚蘅后來替他找到了答案。
那是三個月前的事——她去女兒家?guī)兔钅睿粲璋踩ソ幽钅罘艑W(xué)還沒回來。
她在書房找積木的時候，翻到了一個沒上鎖的抽屜。
里面有一疊銀行流水。
數(shù)字她看了三遍，以為自己老花鏡度數(shù)不對。
——
飯后，霍予安收拾了桌子，洗了碗，把念念哄睡了。
宋嶼寧一直坐在餐桌旁，沒動。
楚蘅在陽臺站了十分鐘，回來的時候，外面飄起了小雪。
她拿起自己的圍巾，轉(zhuǎn)頭看了霍予安一眼。
"予安。"
"媽。"
"你受委屈了。"
霍予安把最后一個碗放進消毒柜，擦干手。
"沒有。"
楚蘅看了他兩秒，沒再說什么。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是個好孩子。但你不能一直這么慣著她。再慣下去，她就真不知道自己嫁了個什么人了。"
門開了，寒風灌進來。
門關(guān)了，玄關(guān)的燈晃了兩下。
宋懷瑾跟在后面出去之前，拍了拍霍予安的肩膀。
一句話沒說。
但那一拍的力度，比平時重了三分。
——
十點半。
念念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