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廠一線工人，年終獎全部為0。”
劉曼站在食堂臨時搭的臺子上，拿著話筒，跟念菜市場買菜清單似的，連個起伏都沒有。
臺下瞬間安靜得可怕。
剛才還吵著要加米飯的老王，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所有人的動作，全停在了半空。
她翻了個白眼，指甲敲了敲話筒，發(fā)出刺耳的滋滋聲，又補了一句：
“另外，老板特批，行政部實習生張琪，本年度優(yōu)秀員工，獎勵現(xiàn)金10000元?！?br>聚光燈“啪”地一下打了過去。
那個每天踩著點上班、只會給劉曼拿快遞泡咖啡、連車間門都沒進過的小姑娘，捂著嘴夸張地笑，接過紅信封的時候，指甲上的水鉆閃得人眼睛疼。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縫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機油，虎口昨天修三號機模具燙的水泡，破了，結著一層黑褐色的痂。
身上的工服，胸口那塊油印，我用洗衣粉搓了八遍，還是黃乎乎的一片。
身邊的老李，干了12年的老開機工，左手三根手指當年為了救學徒被機器壓彎了，永遠伸不直。此刻他正攥著個喝空的礦泉水瓶，指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瓶子被捏得咔咔響。
剛當?shù)齻€月的阿明，頭埋得很低，肩膀在偷偷抖。他老婆沒工作，在家?guī)Ш⒆?，早就跟他說好了，等年終獎發(fā)了，就給孩子買兩罐好點的奶粉，再交下個月的房租。
沒人吵。
沒人拍桌子罵娘。
也沒人上去跟她掰扯道理。
我們只是一個個摘下胸前那個五毛錢一個的塑料工牌，輕輕放在油膩膩的餐桌上。
然后排成一隊，一個跟著一個，安安靜靜地走出了那個飄著劣質奶油蛋糕香和虛偽笑聲的食堂。
外面下著淅淅瀝瀝的冬雨。
冰冷的雨水澆在臉上，凍得牙疼。
我們誰都沒跑，也沒人打傘，就那么慢慢走著，沿著廠區(qū)的圍墻，一直走到大門口。
保安看著我們，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默默拉開了大鐵門。
三天后。
鼎盛五金廠三條生產線全面癱瘓。
三百萬的外貿訂單徹底黃了，賠了一百萬違約金。
老板周建峰跪在我家門口冰冷的水泥地上，額頭磕得咚咚響，血順著臉頰往下流。
01
今年的年會，辦得比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