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媽還能幫著帶孩子?！?br>我沒接話。
那天夜里，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著天花板。周銘軒在旁邊打鼾，一聲蓋過一聲。
我很清醒。
清醒到能聽見樓下有人在吵架，隔壁在放電視，遠處有狗在叫。全世界都有聲音，只有我是安靜的。
婚后第一個春節(jié)，在劉桂芳家過。
年三十下午，我拎著四大袋年貨進門。劉桂芳在廚房忙活，周敏癱在沙發(fā)上刷短視頻，看見我，鼻子哼了一聲算是打招呼。
“媽，我?guī)湍！?br>“不用，你坐著。”
我放下東西，還是走進了廚房。
“我?guī)湍床恕！?br>劉桂芳正在炸藕盒，油鍋噼啪響。她沒轉(zhuǎn)身。
“那你把菠菜挑了?！?br>我站在水池邊挑菠菜。周銘軒溜達進來，一把摟住劉桂芳的腰。
“媽，什么這么香??？”
“你愛吃的全做了。紅燒排骨，清蒸鱸魚，炸藕盒，等會兒再來個蒜蓉蝦?！?br>“還是媽最疼我。”
周敏在客廳喊：“哥！快來幫我拆這個快遞！”
周銘軒松開劉桂芳，樂呵呵跑了出去。
我挑完菠菜，又洗了蝦，剝了蒜。劉桂芳指揮我跑這跑那，就是不讓我靠近灶臺。她說我火候把不住，糟蹋好食材。
六點半，上桌。
滿滿一大桌。
劉桂芳給周銘軒夾排骨，給周敏舀湯，自己筷子不怎么動，一直笑瞇瞇看著他們吃。
我低頭扒飯，碗里的米飯快見底了，沒人問我還要不要。

周敏突然開口。
“嫂子，聽說你那套房子租出去了？月租多少啊？”
“三千?！?br>“誒，可以嘛。錢誰管著？”
“我管。”我說，“房貸也是我自己在還。”
劉桂芳的筷子停了一下。
“銘軒沒幫你還？”
“我工資夠?！?br>“那可不行?！眲⒐鸱及芽曜訑R下來，“結(jié)了婚就是一家人，錢得歸攏到一塊兒。銘軒，以后你工資卡交給媽，媽替你們攢著。”
周銘軒嘴里塞著排骨，嗯了一聲。
我抬頭看他。他也看我，眼神有點飄。
“媽，我跟顧念的錢，我們自己安排就行。”
“你安排？你會安排什么？上個月信用卡透支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不？”劉桂芳拔高了調(diào)門，“我是為你們好！你們年輕人掙一個花兩個，將來有了孩子怎么辦？老了怎么辦？”
周銘軒閉嘴了。
那頓飯的后半場，桌上沒人再開口。碗筷碰撞的響聲，電視里春晚主持人在倒數(shù)，窗外有人放炮，轟的一聲炸開一團光，然后暗下去。
我站起來收碗。
劉桂芳攔了一下。
“放著吧，你也不知道東西擱哪兒?！?br>“我洗了放回去就行。”
“說了放著。”
我放下碗，回到座位上。
周銘軒低聲說：“你就聽**?！?br>我看著桌面上一片狼藉的盤子碟子，沒說話。
真正讓我喘不過氣的，是去年夏天。
周銘軒那套小房子租約到期，租客搬了。劉桂芳說房子舊了，得翻新。
“這次裝好了你們搬過來住。顧念那套小的租出去，租金正好貼這邊?！?br>我沒同意。
“我那套離公司近，上下班方便。而且才裝修了兩年，東西都還新?！?br>“你那套才多大點地方？以后有了小孩怎么轉(zhuǎn)得開？”劉桂芳擰著眉，“再說銘軒每天從你那兒去上班繞了多遠的路？你就不能為他想想？”
周銘軒拉著我的手。
“老婆，媽說的也有理。搬過來吧，這邊小區(qū)好，還有學區(qū)。”
“對啊嫂子?！敝苊舨遄?，“我媽為了裝修跑上跑下的多累，你就配合一下唄?！?br>我看著周銘軒。
“你也覺得是我***？”
“不是那意思……”
“那就這么辦?！眲⒐鸱家慌淖雷樱懊魈煳壹s裝修公司，你們周末來看方案?！?br>她壓根沒留給我第二輪說話的機會。
裝修開工了。設計、選材、施工、驗收，全是劉桂芳說了算。她不讓我和周銘軒插手。
“你們忙你們的，這種事交給我?！?br>周銘軒樂得不操心。我不放心，抽空去看了一次。
工人正在拆墻，灰撲撲一片。劉桂芳戴著一頂安全帽，到處指。
“這面墻打掉，通了。這邊裝個吧臺，那邊做一排酒柜。主臥衛(wèi)生間擴一圈，放個大浴缸?！?br>我掃了一眼圖紙。
“媽，這面好像是承重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