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安靜地睡覺。
他吃飯的時候永遠(yuǎn)低著頭，筷子使得很小心，從不主動夾菜，只吃自己面前的那一盤。
我媽給他夾肉，他會小聲說一句“謝謝阿姨”，然后繼續(xù)低頭扒飯。
他不叫“媽”，也不叫“爸”，一直叫“叔叔阿姨”。
我爸說，別逼他，讓他慢慢來。
他唯一會主動接近的人，是我。
可能是因為我給了他第一顆糖，可能是因為我那時候太小、對他構(gòu)不成任何威脅，也可能只是因為我在他面前哭了。
他說他記得我跑回去給他糖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他說從來沒有人會為他哭，六歲之前沒有，六歲之后，有了。
有一天晚上，我做噩夢了。
夢里有一只大黑狗追著我跑，我怎么跑都跑不掉，眼看著它張開大嘴朝我咬過來，我尖叫一聲醒了。
黑暗中，有人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嚇得差點又叫出來，然后我聽到了他的聲音。
“別怕。狗跑了。”
我**眼睛，借著窗外的月光看到他坐在我床邊的小板凳上，不知道什么時候進(jìn)來的。
“你怎么知道是狗？”我甕聲甕氣地問。
“你剛才喊‘大狗別咬我’?！?br>“你怎么進(jìn)來的？”
“你那屋門沒關(guān)?！?br>他不說話了，就是坐在那里，像一個小小的守護(hù)神。
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不像白天那么黑了，里面有了一點光。
“你回去睡吧?！蔽艺f，“我不怕了?！?br>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突然停住了。
“你害怕的話我陪你?！彼f。
“我不怕了。”
“謝謝你那顆糖?！?br>然后他輕輕帶上門，走了。
我愣了好一會兒，然后把被子拉上來蒙住頭，在被窩里偷偷笑了。
六歲的沈頌，來我家三個月，跟我說的第一段完整的話是“別怕，狗跑了”和“謝謝你那顆糖”。
我想，這個哥哥真好。
但我當(dāng)時不知道的是，我把糖給了他，他記了一輩子。
而他把承諾給了我，我只記了一陣子。

03
沈頌很快就讓我爸驚呆了。
我爸是小學(xué)數(shù)學(xué)老師，有一天晚上他在家備課，沈頌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看。
每天作業(yè)沈頌都是很快就寫完塞進(jìn)書包里了，我還沒完成。
我爸心血來潮，隨手在草稿紙上寫了幾道加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