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生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所有人的頭上。

圍觀的人都沉默了，罵聲也停了，只剩下周凱直播間里的聒噪。

我捂著頭，慢慢站起來，額頭的血還在流，視線模糊，可我還是看著周凱，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周老板，他死了。

一條人命，就因為你堵著通道，沒了?！?br>
“那是他命賤?！?br>
周凱毫不在意，繼續(xù)對著鏡頭直播，“家人們，你們看，他自己找死，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我都說了，我只是臨時停下車……夠了！”

我嘶吼著，打斷他的話。

我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用了，可我還是抱著最后一絲希望，也許，他還有一點點人性，也許，他會因為這條逝去的生命，有一點點愧疚。

我不顧額頭的傷口，不顧渾身的疼痛，不顧所有人的目光，“噗通” 一聲，跪在了周凱面前。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生疼，可我感覺不到。

我額頭抵著地面，雙手撐著地，哀求道：“周老板，我求你了，就算是為了那個死去的司機，你挪車吧。

讓他的遺體，能順利被拉走，讓他能走得體面一點。

我給你磕頭了。”

“咚咚咚?！?br>
我連續(xù)磕了三個頭，額頭的血混著汗水，流在地上，暈開一片暗紅色。

周凱看著跪在地上的我，臉上露出了極度得意和滿足的笑容，他把鏡頭對準我，對著直播間的所有觀眾說：“家人們，看到?jīng)]？

他自己認錯了，他給我磕頭了！

不過，我今天心情不好，就算他磕頭，我也不挪車！”

他掏出錢包，從里面抽出幾百塊錢，扔在我面前，錢落在地上，沾了血和泥污。

“這點錢，給你治傷，滾遠點，別礙著我直播。

一個底層人，也配跟我談條件？”

直播間的觀眾，終于有人看出了不對勁。

不對吧？

他要是真訛人，怎么會下跪磕頭？

那個司機真的死了？

如果是真的，那這個凱哥也太冷血了吧？

我看這小子不像裝的，額頭的血是真的，手也腫了，不像是碰瓷。

可還是有很多人被周凱**，繼續(xù)罵我。

周凱看著評論區(qū)的質(zhì)疑，臉色沉了下來，抬腳想踹我，“***還不快滾？

想讓我動手是不是？”

就在這時，貨車司機的身體突然動了一下，醫(yī)生趕緊上前，驚喜地喊：“還有呼吸！

他還有呼吸！

快！

送醫(yī)！

還***！”

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爆發(fā)出一陣歡呼。

我猛地抬起頭，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對著周凱嘶吼：“他還有呼吸！

快挪車！

還***！”

可周凱，卻一腳把我踹開，冷冷地說：“有呼吸又怎么樣？

我就是不挪?！?br>
周凱還在直播間里狡辯，說司機的呼吸是 “裝的”，是我們 “聯(lián)合起來演戲”。

他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著 “老婆” 兩個字。

他不耐煩地接起電話，還故意開了免提，想在鏡頭前炫耀自己的 “家庭地位”：“喂？

干什么？

我在直播呢，沒功夫跟你廢話?！?br>
電話里，傳來他老婆撕心裂肺的哭聲，那哭聲凄厲又絕望，穿透了手機，在嘈雜的服務(wù)區(qū)里，顯得格外刺耳：“周凱！

你快回來！

你弟出事了！

他開貨車在新安服務(wù)區(qū)追尾了！

腿被卡了，大出血，現(xiàn)在快不行了！

你快回來啊！”

周凱的臉，瞬間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