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高手------------------------------------------。，酒鋪的招子搖搖欲墜。：“看來，你已準備好了十足的把握。當然。”林顏姬看著他，“我的人到了?！保赶蚓乒硗サ姆较?。，不知何時多了十幾個黑點。。不過片刻，十三個人就已掠到眼前。，每一個身上都帶著傲氣，就像是從刀尖上滾過來的。，只是朝著這幫人一個一個看過去。。通背猿孫長林，點蒼派謝清流，還有那個號稱“鐵掌開山”的趙鵬——都是江湖上已有不小名氣的高手。，也看得出不是善茬。：“怎么樣？”：“很好。”：“很好？那你挑三個跟我們一起上路?！保骸安徊徊?，我的意思是，我想先跟他們打一架?！?br>“打一架？”林顏姬怔住了，“你一個打他們十三個？”
“對，我一個打他們十三個?！?br>這句話剛一說完，原先懶散的酒鬼眼里忽然就閃出**，一瞬間，他就沖進這十三人中去。
那十三個高手，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脖子上就都中了一掌，一個個就似斷了線的風箏，飄飄然倒下。
王大善又走了回來，他揉了揉鼻子，訕訕道：“現(xiàn)在看來，他們又不是很好了?！?br>林顏姬晃了晃神，她已有些不敢相信。她見過高手，也殺過不少所謂的高手，可像王大善這樣能在“萬軍之中取萬軍首級”還從容不迫游刃有余的，卻是少之又少。
只怕他縱然不是宗師境界，也已相隔不遠了。
她不免又有些好奇，眼前這個酒鬼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倒在地上的眾高手中當然有人不服氣：“這不公平，我們還沒準備好！”
“公平？”王大善像是聽到了一個最令人發(fā)笑的笑話，“你若要找公平，不妨就哭著回家去，躺在娘親的懷里告狀吧，畢竟逍遙林的鬼可不會等你吃飽喝足后，再對你們說‘請問我可以動手殺你了嗎’這種蠢話的?！?br>十三個好手，有的面面相覷，有的低頭不語，更有的漲紅了臉想要反駁，可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他們幾乎是同時間掙扎起身，又幾乎是同時離去，即使別人還沒趕他們走，他們又還有什么臉面留下來？
可是，還真有一個不要臉的年輕人留了下來。
他就站在那里，不顯眼，也不躲。
二十出頭的年紀，曬得黝黑的臉，眉眼普通得像沙漠里隨便一粒塵沙。
王大善看著他：“喂，你怎么不走？”
年輕人上前一步，抱拳道：“李雷，請賜教。”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練了十二年霹靂掌?！?br>“你……”王大善想罵人的話忽然咽了回去，他看著少年堅毅的臉龐，只得點點頭：“好吧，練一趟?！?br>李雷深吸一口氣，雙掌推出。掌風呼嘯，沙塵揚起，竟真有悶雷般的響聲。
王大善沒說話。
李雷收掌，站在那里，等著。
王大善忽然問了一句：“你出掌的時候，在想什么？”
李雷愣住。
“有沒有想過我旁邊的姑娘會多看你一眼？”王大善的語氣很平靜。
李雷的臉漲紅了。
王大善嘆了口氣，忽然一拳揮出。
不是打他，是打向他身后的空氣。
李雷下意識出手格擋，只聽“砰”的一聲，他就倒退數(shù)步，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王大善看著他，說了一句：“回去好好練掌，十年后，再來找我?！?br>李雷緩緩抬頭，不可置信般看著王大善，又看了看林顏姬。
良久，他才終于起身，向王大善鄭重鞠躬抱拳，一瘸一拐地離去。
王大善看著他的背影，終于嘆了一口氣：“這孩子倒還不錯。”
“可惜再不錯，人也已經走了?！绷诸伡Э粗?，無奈道：“而我可沒有高手再給你選了?！?br>“錯，真正的高手，就在這里。”王大善忽轉頭看向馬廄，他高喊道：“兩位老兄，不用再躲了，這馬廄可只有馬尿，沒有好酒啊?！?br>半晌，果然只見馬廄里又躡手躡腳出來兩人來，卻是之前陪酒的店小二和老掌柜。
店小二還帶著那標志性的笑臉：“王大俠說笑了，這幾日的酒可還滿意？”
王大善笑道：“滿意，不但酒滿意，你們我也很滿意?！?br>話音未落，王大善竟又掠了出去，抬手一拳就向那店小二面門而去！
店小二好像一副嚇傻了的樣子呆立不動，可拳到面前，他卻又忽然一歪，整個人像是被風吹倒的草，直直向旁邊栽去。
拳風擦著他的耳朵過去，他在地上打了個滾，居然又站了起來。
“我的媽呀！”他拍著胸口，又扶好頭巾，仍是驚魂未定，“嚇死我了！”
“我現(xiàn)在就送你去見**?！蓖醮笊频牡诙值搅?。
那小二身型小巧，腳下一滑，竟鉆過酒鬼*下，躲到其身后。
“我的兒，這樣你可長不高了?！蓖醮笊评湫σ宦?，又是一招轉身橫踢。
店小二下腰躲過，忙不迭道：“長不高總比沒命好。”
他們說話的功夫，王大善已連送數(shù)招，拳腳相加，更如暴雨驟落。
店小二仍是左躲右閃，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他躲得狼狽，躲得慌亂，可偏偏每一次都躲開了。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林顏姬的心弦也不由跟著繃緊，她已瞧出了這店小二的身法，若非是天下第二的輕功，又怎會應付的如此輕松？
就在這時，一旁的老掌柜也動了。
若說酒鬼與小二的動作是快如鷹隼，那掌柜走得簡直像是烏龜。
可不知怎么的，他一出手，凌空一爪，五指如勾，卻是直罩向王大善天靈，讓其避無可避。
而王大善竟是要硬碰硬，抬手就向上揮出一拳。
拳爪相交間，“砰”一聲悶響，沙土竟剎那間迸裂，掀起濤濤氣浪。
店小二的頭巾再也保不住，瞬間就被這氣浪掀飛了去，只見他青絲披散，素袖飄飄，腳尖卻輕輕一點，凌空向后掠去，整個人如紙傘般翩然而落，獨立在那旗桿之上。
老掌柜身形一晃，向后退了一步。
而王大善的腳卻已陷地三分。
烈日當空，風起云涌，店小二高居桿上，獨倚斜陽，酒鬼與掌柜對峙相看，三個人仿佛就定格在這一刻。
“有意思?！?br>王大善拔腿出來，看著手背上的紅印，忽然笑了，“世上能把鷹爪功這門功夫練至化境的，我只知道兩個。一個是三十年前縱橫江湖的天陰教主殷天正?！?br>老掌柜的眼皮忽然輕輕一跳。
“另一個，就是如今的天下第一名捕，白衣神耳——”
“不敢，”老掌柜扯下人皮面具，果真露出一雙銀鑄的假耳，“老夫正是英千歲?！?br>“看來我還沒醉得很厲害，”王大善收拳一笑，忽又沖著旗桿上的人喊道：“倪卜通，你個老泥鰍，還不趕緊滾下來，小心風大了摔死你個***。”
那原先還宛如謫仙的人，忽然面露難色，“那你得保證，我跳下來，你不打我?！?br>“我保證不打你，騙你是***。”
“好！”
倪卜通笑著躍下，誰知王大善忽就飛也似的竄了過來，嘴里大喊著“我是***”，一拳就結結實實的打在了這條老泥鰍的肩上。
倪卜通也沒吃虧啊，一腳踹在了這個酒鬼的肚上。
兩人都痛得嗷嗷叫，卻幾乎同時笑出了眼淚。
倪卜通**肩膀，不由苦笑道：“老酒鬼，我就知道你還是這欠*的脾氣，說吧你是怎么認出我的，難道我的易容術就這么差勁嗎？”
王大善捂著肚子，嘻嘻笑道：“因為這天底下能讓我摸不著人影的，除了那條臭魚也就只有你了，輕功易容天下第二的倪卜通?！?br>他特意拉長了最后一句話。
倪卜通哀嘆一聲道：“那為什么不能是他，而是我呢？”
王大善只是搖了搖頭，笑了笑，“因為你不是他。你怎么跑到這鳥不**的地方來？”
倪卜通道：“和你一樣，找人?！?br>王大善眼神忽然一亮，語氣也變得激動，“你是說，臭魚在這？陳渝心在這？他真的在這！可……你又為什么要找他？”
“不不不，你不要多想，我可不是來找他的，”倪卜通解釋道：“我找的是裴元?！?br>“哦，不是他啊……”王大善眼里那團火暗了暗，旋即又笑道：“也是，若論劍道，裴元確實是天下第一，的確值得你去找他比試?！?br>他又拍了拍倪卜通的肩膀，“你啊，江湖上既然已稱你是無所不會了，怎么還是放不下那爭名奪利的心思。”
“無所不會？若不能樣樣都做到天下第一，怎么能叫無所不會？”倪卜通故作高深道。
“****?！蓖醮笊菩χ崎_倪卜通，又不由問道：“可裴元又怎么會在這？”
“這件事，就讓老夫來說吧。”英千歲已帶著林顏姬走了過來。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原來如此，沒想到逍遙林已變得如此可怕，連那些閉門不出的老家伙也栽在了這里，”王大善不由一嘆，“沒了領頭羊，只怕到時候江湖人人自危，****……唉，又是一場浩劫啊?！?br>他又忍不住罵了起來，“***，這是什么**世道，簡直讓人連一**穩(wěn)日子都沒得過?！?br>倪卜通輕嘆一聲道：“所以我們才想借你找到那位陳先生，只可惜他并沒有上鉤啊。”
林顏姬忽挽住王大善，笑道：“好在我們雖然沒有陳先生，卻有一個王先生?！?br>王大善撇開她的手，板起臉道：“什么王先生，我?guī)讜r說過跟你們走了？”
林顏姬瞪眼道：“你豈非說過要做我的保鏢？”
王大善背起手，一副潑皮無賴的模樣，“啊，有些時候，男人說的話也和女人的話一樣啊，不能信的。”
他說著就要走。
林顏姬恨不得從身后踹這個***一腳，卻被英千歲和倪卜通笑著攔住。
倪卜通看著王大善漸去的背影，笑罵道：“這只犟驢是趕著不走打著倒退，我們不必管他，只要數(shù)數(shù)就好，三，二……”
沒等到倪卜通數(shù)到一，果然見王大善已皺著眉氣呼呼的快步走了回來。
他不可置信道：“你們怎么不勸勸我？萬一我就同意跟你們走了呢?！?br>倪卜通使勁忍住笑，白眼道：“你愛走不走，與我們何干？快走快走。”
誰知王大善“噗”的一下就坐在地上，哈哈大笑道：“哈哈，你讓我走？我偏不走，我偏要跟著你們，白喝你們的酒！”
倪卜通再也忍不住笑起，拉起王大善又打了他一拳道：“我是拿你沒辦法了，走吧?！?br>王大善拍拍身上的沙塵，道：“不過我還有三個條件?！?br>一旁不語的英千歲終于開口了，“什么條件？”
王大善豎起一根手指道：“第一件，我要錢，三千兩，一兩都不能少，而且都要匯到四海錢莊?！?br>林顏姬大吃一驚道：“三千兩白銀，你還真敢獅子大開口??！”
王大善道：“我說的是黃金?！?br>不等林顏姬罵人，英千歲道：“好，拿錢做事本就是天經地義?！?br>倪卜通倒有些詫異，他和王大善本就是老朋友，當然知道這個酒鬼根本不貪財，卻也沒多說什么。
王大善豎起第二根手指道：“第二件，這一路上，都要聽我的安排，我要往西，咱就不能往東?！?br>他又笑著指向林顏姬道：“我要她笑臉，她就不能瞪眼?！?br>林顏姬笑著攥緊拳頭，幾乎是咬碎了牙齒說：“好說，好說。還有一件事呢?！?br>只見王大善哈哈一笑，大手一輝道：“上酒！”
他畢竟還是酒鬼。
……
臨行前，英千歲卻把王大善單獨留了會兒。
這個已歷經不知多少大案的老神捕沒有急著開口，他只是看著遠處那片茫茫黃沙，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大善以為他睡著了。
“這個世道，”老人終于道：“最怕的不是惡人當?shù)?，而是好人忘了自己是好人?！?br>風沙忽然大了些。
王大善愕然，他不知道老神捕為什么要和他說這個。
英千歲轉背過身，那雙象征著正義公道的銀鑄假耳在晨光下泛著冷光，“逍遙林就是做這個的，讓那些進去的人，忘了自己是誰?！?br>“裴元忘了自己是劍客，懷悲大師忘了自己是和尚，我的孩子們忘了他們是捕快……”他一個一個念過那些名字，“他們進去的時候，或許都以為自己不會忘，可是他們已不見了。”
老人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顫了顫，王大善看不見他的表情，卻已感受到了那種傷感，落寞。
英千歲頓了頓，又轉身看向王大善，“所以老夫不希望你也變成那樣。”
王大善怔了怔，忽然一笑：“沒想到向來不近人情的老神捕也會關心人呢?！?br>英千歲沒有回答，他擦著王大善向酒鋪而去。
門在身后“吱呀”一聲緩緩閉上。
風沙越來越大，酒鋪外那張搖搖欲墜的旗，卻仍迎風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