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試畢露------------------------------------------。，是規(guī)矩。青嵐城的秋天短，一眨眼的工夫就入了冬，所以各家各戶的大小事都得趕在秋天辦完。秦家的小比辦了不知道多少年，說是“考校后進(jìn)，激勵子弟”，說白了就是讓各家看看誰家孩子更有出息。換個更直白的說法——這是一年一度的“別人家孩子”大型展示會，誰家孩子贏了，那房的姨**能吹一整年。，但林秀禾上心。，林秀禾就開始忙活了。先是翻箱倒柜找出了兩匹藏了好幾年的布料，一匹青色一匹月白，在秦放和秦墨身上比來比去，最后選了青色，說青色襯他倆的膚色。春桃在旁邊幫忙裁布，一邊裁一邊說“三少爺二少爺穿什么都好看”，林秀禾瞪了她一眼說“別哄我，我是認(rèn)真在挑”。，覺得這個世界上的母親大概都差不多——上輩子**給他買衣服的時候，也是這副“這件不行那件也不行”的樣子，最后逛了三個小時商場，買回來的還是進(jìn)門看到的第一件。，手里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里撿來的樹枝，在地上畫圈。他畫圈畫得很圓，圓到秦放看了都覺得稀奇。秦放問他怎么畫這么圓，秦墨想了想說“多畫就會了”，然后就繼續(xù)畫，沒有再解釋。。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那層薄薄的絨毛照成了金色，像一顆還沒熟透的桃子。他低頭畫圈的時候，睫毛的影子落在臉頰上，像兩把小扇子。秦放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臉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案陕铮繘]事，戳一下?！保拖骂^繼續(xù)畫圈。但他的耳朵尖紅了一點(diǎn)點(diǎn)。秦放看在眼里，覺得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最偉大的發(fā)現(xiàn)——他弟戳一下會臉紅。，天沒亮秦放就被林秀禾從被窩里*了出來?！捌饋砥饋砥饋恚裉煨”?，不能遲。”，感覺自己的靈魂還留在枕頭上。他上輩子高考都沒起這么早過。秦墨倒是不用人叫，他早就醒了，正坐在床尾自己穿襪子。他的手指很細(xì)很白，捏著襪口一點(diǎn)一點(diǎn)往上拽，動作慢得像在拆一個很復(fù)雜的包裹。秦放看著他穿了半分鐘襪子，忍不住說：“你就不能快一點(diǎn)？”，認(rèn)真地回答：“快了會穿反?！?br>“穿反了又能怎樣？”
“不舒服?！?br>秦放無話可說。他弟是一個對舒適度有極致追求的男人。
林秀禾給他們倆穿上了新做的青色袍子，又給每人腰間系了一根同色的帶子，打了兩個一模一樣的結(jié)。她退后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伸手把秦放衣領(lǐng)上的一根線頭揪掉，又伸手把秦墨歪掉的領(lǐng)子正了正。
“行了，去吧?！?br>秦放牽著秦墨出了門。走了三步，秦墨停下來，把被秦放握著的手抽出來，換了個姿勢重新塞進(jìn)去——五指交叉，掌心貼掌心，像兩個齒輪嚴(yán)絲合縫地咬在一起。
秦放低頭看他。
秦墨面無表情地說：“這樣不會滑?！?br>行吧。
秦家的演武場在祠堂北面，穿過三條長廊、兩個花園、一道月洞門。秦放走得不快，秦墨跟得不慢，兩個人走在長廊里，影子被晨光拉得長長的，一大一小，像一串糖葫蘆。
路上遇到了秦昭。
秦昭今年十二歲，已經(jīng)長到了一臉少年人的樣子，走路的步子很穩(wěn)，像個小大人。他看到秦放和秦墨，停下來，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三弟?！?br>“大哥?！?br>秦昭看了秦墨一眼。秦墨沒有看他，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秦昭沒有在意，轉(zhuǎn)身走了。秦放注意到秦昭走路的姿勢很標(biāo)準(zhǔn)——抬頭挺胸，步伐均勻，一看就是被專門教過的。相比之下，他自己的走路姿勢就隨意多了，怎么舒服怎么走。秦墨更隨意，有時候走著走著會突然停下來看螞蟻，看完再追上來，也不解釋。
演武場上已經(jīng)站了不少人。
青石板鋪的場地大約有一個籃球場那么大，四周搭了簡易的木制看臺，看臺上坐滿了秦家的男女老少。秦放掃了一眼，認(rèn)識的不多，大多數(shù)是生面孔。秦家的族譜上到底有多少人，他到現(xiàn)在都沒搞清楚，只知道除了秦伯淵這一支，還有二房、四房、五房，以及一些更遠(yuǎn)的旁支。這些人平時不住在秦府，散落在青嵐城各處，只有逢年過節(jié)或者家族大事才會回來。小比，算家族大事。
秦放帶著秦墨走到演武場邊緣，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著。他不想引人注意，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打完自己的比試，然后帶秦墨回去吃飯。
但有人注意他了。
“喲，三房的?！?br>一個聲音從背后傳來。秦放回頭，看到一個比他高半頭的男孩站在他身后，穿著一件暗紅色的袍子，臉上帶著一種很欠揍的笑——就是那種“我比你強(qiáng)并且我知道我比你強(qiáng)并且我還要讓你知道我知道我比你強(qiáng)”的笑。秦放認(rèn)識他——秦威，二房的長子，今年八歲，修煉了快一年，據(jù)說是秦家這一輩里除了秦昭之外最有天賦的。二房的人在外面吹他是“小天劍”，意思是他未來有機(jī)會進(jìn)小天劍宗。
秦放覺得“小天劍”這個外號挺有意思。因為秦威的身材一點(diǎn)都不“小”，他八歲就已經(jīng)比同齡人高了一大截，站在人群里像一棵被施了肥的蔥。
“你就是秦放？”秦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聽說你還沒開始修煉？”
秦放沒說話。他覺得這種時候不說話最氣人。
“那你來干嘛？看熱鬧？”秦威笑了一聲，“也是，三房也沒什么別的事好做。不過你說這規(guī)矩也真有意思，什么人都能來比，也不嫌丟人。我去年這時候已經(jīng)感氣中期了，你連靈氣都感應(yīng)不到吧？”
秦放想了想，認(rèn)真地回答：“我感應(yīng)到了。”
秦威一愣：“你感應(yīng)到了？”
“嗯，今天的早飯。我感應(yīng)到廚房做了紅豆粥。”
秦威的表情像吞了一只**。
秦墨從秦放身后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秦威一眼，又縮回去了。秦放沒看到他的表情，但他感覺到秦墨抓著他衣角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在害怕，是在笑，只是忍著沒出聲。
秦威顯然沒get到秦放的點(diǎn)，皺了皺眉，扔下一句“你就嘴硬吧”，轉(zhuǎn)身走了。走的時候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在調(diào)整姿勢。
秦放低頭看了一眼秦墨。秦墨正咬著嘴唇，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好笑嗎？”秦放問。
秦墨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就笑出來。”
秦墨無聲地笑了，露出兩排小米粒一樣的白牙，臉頰上的酒窩深得像兩個小坑。秦放看著他的笑臉，覺得今天的比賽就算輸了也不虧，能看到秦墨笑成這樣值了。
秦墨笑完之后，突然說了一句：“他走路的時候右邊的肩膀比左邊低。”
秦放愣了一下。“嗯？”
“那個紅衣服的，他走路的時候右肩比左肩低?！鼻啬f得很平常，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秦放任真回想了一下秦威走路的姿勢。他之前沒注意，但秦墨一說，他腦子里確實浮現(xiàn)出了一個畫面——秦威走路的時候，右邊的肩膀確實微微下沉，不仔細(xì)看根本看不出來，像一本書放歪了一點(diǎn)點(diǎn)。
“你怎么看出來的？”秦放問。
秦墨眨了眨眼，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好像不太確定該怎么解釋這個事。最后他說：“就是……看到了?！?br>“你看到的東西多嗎？”
“多?！?br>“比如？”
秦墨低頭看了看地面，伸手指了指演武場邊上的一塊青石板?！澳菈K石頭底下有螞蟻窩。”
秦放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塊青石板看起來和別的石板一模一樣。他蹲下來仔細(xì)看了看，石板的縫隙里確實有細(xì)細(xì)的土粒被推出來的痕跡，像是有什么東西從底下往外刨。
“……你怎么知道是螞蟻？”
“上次來的時候看到了?！鼻啬D了頓，“很多螞蟻。黑色的。跑得很快。”
秦放看著他弟那張面無表情的小臉，覺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評估一下這個弟弟。他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不是那種“天才”意義上的不普通。他的感知力太強(qiáng)了，強(qiáng)到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應(yīng)該有的水平。但他又不像自己——他不是胎穿，他沒有前世記憶，他就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一個從娘胎里出來的、被關(guān)了三年剛放出來的普通小孩。
普通小孩不會注意到秦威的肩膀高低，更不會注意到青石板底下的螞蟻窩。
秦放沒有追問。他有一種直覺，有些東西問得太清楚反而不好。
小比開始了。
主持的老管家姓趙，六十多歲，聲音洪亮得像打雷，站在臺上一開口全場都安靜了。他念了一大段開場詞，什么“祖宗保佑家族興旺后輩爭氣”之類的話，秦放左耳進(jìn)右耳出，唯一在聽的是分組名單。
低齡組，七到十歲，一共十二個人，抽簽對陣。秦放抽到的第一個對手，是一個叫秦源的九歲男孩——二房的次子，秦威的弟弟。
秦源和秦威長得不太像。秦威濃眉大眼，一看就是那種“我很能打”的長相。秦源則長得偏秀氣，臉上總帶著一種怯怯的表情，像一只隨時準(zhǔn)備逃跑的兔子。他站上比武臺的時候一直在揪自己的袖子，揪得袖口都起了毛球。
秦放站在他對面。
兩個人隔著三步的距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秦源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拳，擺出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靈武起手式。他的拳面上隱隱有一層淡淡的光澤——那是感氣境的標(biāo)志，靈氣已經(jīng)入體，雖然還不能外放，但拳腳的威力已經(jīng)遠(yuǎn)超普通人。他往前踏了一步，右拳揮出。
秦放側(cè)身。
他的動作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小。身體只是向右偏了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但秦源的拳頭剛好從他面前擦過去，拳風(fēng)把他的頭發(fā)吹了起來，但沒有碰到他一根毫毛。秦放心里默默給這個動作打了個分：九分，扣一分因為頭發(fā)被吹亂了。
秦源的拳頭落空，身體微微前傾，重心有些不穩(wěn)。秦放沒有還手，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秦源。
秦源穩(wěn)住身體，又出了一拳。
秦放又側(cè)身。
這一次偏的更小。他沒有刻意去算角度，身體自己就動了，像在意識空間里揮劍時那樣，劍往哪里走手就往哪里跟，不用想。秦源的拳頭從他肩膀上方掠過，秦放的右手順勢抬起來，輕輕搭在了秦源的手腕上。
像把一根手指放在一個正在轉(zhuǎn)動的齒輪上，力氣不大，但放的位置剛好是齒輪的齒縫。秦源整條手臂的力量都被那個輕輕的搭扣卸掉了，手停在半空中，進(jìn)不了，退不了。
秦源愣了一下，用力往回抽手。
抽不動。
又抽了一下。
還是抽不動。
他看著秦放的眼神從困惑變成了委屈，像一個被抓住了手腕的小朋友，嘴巴癟了癟，好像下一秒就要哭了。
秦放趕緊松了手。他對付不了小孩哭，上輩子對付不了，這輩子更對付不了。尤其是秦墨天天在他旁邊那張臉的加持下，他現(xiàn)在看到任何一個小孩露出要哭的表情，第一反應(yīng)都是“我是不是做錯了什么”。
“承讓?！鼻胤耪f。
秦源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頭看了看秦放，眼眶紅紅地走**了。走到一半又跑回來，小聲說了一句“你力氣好大”，然后又跑走了。
秦放站在原地，覺得自己好像欺負(fù)了一個不該欺負(fù)的人。
秦墨在臺下遞給他第一根狗尾巴草。
“給你的?！?br>秦放接過草，插在衣領(lǐng)上。他衣領(lǐng)上本來什么都沒有，現(xiàn)在多了一根毛茸茸的草穗子，在風(fēng)里晃來晃去，看起來有點(diǎn)像一只長了觸角的青色蟲子。
秦墨看了他一眼，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第二場，第三場。
秦放一路贏了過去。他用的都是同樣的方法——不主動進(jìn)攻，等對方出手，然后在對方招式落空的那個瞬間，用一個很小的動作結(jié)束戰(zhàn)斗。他沒有靈力，沒有真氣，什么都沒有。他靠的只是精準(zhǔn)——知道對手的拳頭從哪個方向來，知道應(yīng)該在哪個角度接，知道需要多大的力氣才能讓對手失去平衡。有些對手他甚至沒怎么碰就贏了，比如**場的一個小孩，沖過來的時候自己踩到了自己的袍角，整個人往前一撲，秦放只是側(cè)身讓了一下，他就自己趴在地上了。
那小孩趴在地上，抬起頭看著秦放，滿臉都是“我剛才發(fā)生了什么”的表情。
秦放把他扶起來，幫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那小孩說了聲謝謝，然后哭著跑下了臺。
秦墨在臺下遞給他**根狗尾巴草。秦放的衣領(lǐng)上現(xiàn)在已經(jīng)插了四根草了，遠(yuǎn)遠(yuǎn)看去像一只小型草堆在走路。
秦墨看著那堆草，破天荒**動說了一句：“有點(diǎn)多了。”
秦放把草拔下來兩根，遞給秦墨。“你幫我拿著?！?br>秦墨接過草，握在手心里，和之前那根沒來得及遞出去的**根放在一起。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三根草，又抬頭看了看秦放衣領(lǐng)上剩下的兩根，好像在確認(rèn)數(shù)量對不對。
確認(rèn)完之后，他點(diǎn)了下頭。
秦放不知道他在確認(rèn)什么，但也沒有問。
決賽的對手是秦威。
秦威站在演武場中央，臉上沒有了之前的輕蔑，但那種“我很強(qiáng)”的氣場還在。他看著秦放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他不知道該怎么歸類的物體——不是崇拜，不是憤怒，是一種介于困惑和重視之間的東西，大概就像你在路邊看到一只貓在騎電動車，你不知道該說“好厲害”還是“這不科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