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死的維修通道。
通道里潮濕、狹窄，墻上有老舊線路，電火花偶爾閃一下，照出一條條灰色管道。
她剛爬出通道，就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
沈昭眠握緊拆卸鉗，轉(zhuǎn)身。
一個穿灰色維修服的女孩站在管道旁。
對方年紀和她差不多，頭發(fā)剪得很短，臉色蒼白，胸前掛著低級維修員牌。
姓名：岑雪。
崗位：審判城低區(qū)管網(wǎng)維護。
岑雪看見她的臉，瞳孔一縮。
她手腕上的維修終端立刻彈出紅色警報。
發(fā)現(xiàn)未來犯罪目標
請立即上報
上報獎勵：價值指數(shù)+0.7
岑雪的手指停在警報鍵上。
沈昭眠沒有動。
兩人隔著一條滴水的管道對視。
遠處傳來無人機搜索聲。
岑雪的指尖微微發(fā)抖。
沈昭眠看著她。
“按下去，你能漲0.7。”
岑雪臉色更白。
“你知道？”
“我死了很多次?！鄙蛘衙哒f，“你們每個人會怎么選，我差不多都知道了?！?br>岑雪的手指離警報鍵更近。
“我不想惹麻煩?！?br>“我知道?！?br>沈昭眠慢慢松開拆卸鉗，放到地上。
“但你如果按下去，我會死在這里。然后明天，不，可能還是今天七點，我會重新醒來?！?br>岑雪像聽見瘋話。
“你在說什么？”
沈昭眠抬起手腕。
芯片下方，十七道黑色刻痕在昏暗燈光里若隱若現(xiàn)。
“我也想知道我在說什么?！?br>岑雪盯著那些刻痕，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維修員比普通低區(qū)人更懂芯片。
命軌芯片下方不該出現(xiàn)任何刻痕。
除非芯片記錄了不該存在的死亡反饋。
無人機聲音越來越近。
岑雪的終端再次閃爍。
請立即上報
延遲上報將影響個人價值指數(shù)
岑雪閉了閉眼。
她很怕。
怕得連嘴唇都在抖。
可最后，她沒有按下去。
她把終端屏幕扣進袖子里，低聲道：
“別走主維修梯。”
沈昭眠看著她。
岑雪從工具包里抽出一張薄薄的透明線路片，塞進她手里。
“這是我自己做的監(jiān)控死角圖。只有二十分鐘有效。沿著藍色線走，進地下三層。紅點不要碰，那是熱感區(qū)?！?br>沈昭眠握住那張線路片。
“為什么幫我？”
岑雪沒有看她。
“我媽以前也收到過審判通知?！?br>管道里很靜。
岑雪聲音很低。
“系統(tǒng)說她未來會偷高區(qū)藥品?？伤菚r候連高區(qū)門都進不去。她說要申訴，讓我在家等她?！?br>她停了一下。
“后來我只等到一份清除通知。”
沈昭眠沒有說話。
岑雪抬頭看她，眼睛有些紅，卻沒有哭。
“我怕了一輩子。”
“但我不想再幫他們按警報了?！?br>遠處藍光掃來。
岑雪猛地推了她一把。
“走！”
沈昭眠轉(zhuǎn)身沖進管道深處。
她按著藍色路線往下走。
管道越來越窄，空氣里有鐵銹和潮濕電纜的味道。她聽見身后的無人機從岑雪所在的方向掠過去，卻沒有立刻追上來。
十分鐘后，她抵達地下三層。
這里不在低區(qū)公共地圖上。
墻面全是舊服務(wù)器接口，很多已經(jīng)燒黑。地上堆著廢棄的維護艙，遠處有幾盞應(yīng)急燈，一閃一閃，照出灰塵里漂浮的細小顆粒。
沈昭眠扶著墻往前走。
線路片上的藍線到這里就斷了。
前方是一扇半開的金屬門。
門上沒有編號。
只有一行被刮花的舊字：
異常變量臨時存檔區(qū)
沈昭眠推門進去。
門內(nèi)不是管道。
是檔案室。
一排排透明存儲柜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每個柜子里都懸著一枚舊芯片投影。
她走近最近的一排。
第一份檔案亮起。
姓名：沈昭眠
清除記錄：第1次
處決方式：審判塔槍決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第二份。
姓名：沈昭眠
清除記錄：第2次
處決方式：低空無人機射殺
第三份。
姓名：沈昭眠
清除記錄：第3次
處決方式：押送車電刑模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