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清晰——那是一堵墻。
在四千三百米的海底，矗立著一堵墻。
墻體呈現(xiàn)出某種非自然的幾何形態(tài)。表面光滑得反常，在探照燈照射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澤，那光澤是種說不清的顏色。方陸想說它是黑色，但不是普通的黑色——它像一塊固化的暗影，連光打上去都顯得猶豫。
“熱成像顯示……墻體表面溫度比周圍海水低四度。”周銘說，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xiàn)了顫抖，“這不應該啊?！?br>“聲吶回波很奇怪?！狈读⒄\補充，“墻體內部似乎是……空的？不，不是空的。是多層結構，像迷宮一樣。我的聲吶無法穿透到底?！?br>方陸重新抓住操控桿：“林棠，與基地通訊?！?br>林棠試了幾秒鐘?！靶盘枃乐厮p，只能發(fā)送文字，無法建立語音鏈接?！?br>“發(fā)送：‘已抵達目標點，發(fā)現(xiàn)疑似人造建筑。請求進一步指示?！?br>“已發(fā)送。預計回波時間……十七分鐘?！?br>十七分鐘。在陸地上，十七分鐘不過是一杯咖啡的時間。但在四千三百米的深海里，十七分鐘意味著他們必須在有限的氧氣和電力儲備中，懸浮在一片完全未知的領域上方，面對著一個理論上不可能存在的東西。
“繞行偵察?！狈疥懽龀鰶Q定，“保持距離，我先看清楚這東西的全貌?！?br>“知更鳥”號開始沿墻體水平移動。探照燈光掃過光滑的墻面，照出上面奇異的紋路。那些紋路初看像是自然侵蝕的痕跡，但仔細觀察就會發(fā)現(xiàn)它們遵循著某種規(guī)律，像是某種原始而復雜的文字。
顧之行突然站了起來，安全綁帶被他猛地扯開。
“老顧！”
“讓我看清楚?！鳖欀械哪槑缀踬N在了觀察窗上，“那些紋路……不對，不是紋路。你們仔細看，它們在動?！?br>方陸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底部升起。他湊近自己的觀察窗，調整探照燈的角度，盯住墻上的一片區(qū)域。幾秒鐘后，他看到了——
那些紋路確實在動。非常緩慢，非常細微，但確實在變化。就像是……墻本身在呼吸。
“操。”范立誠低聲罵了一句。
就在這時候，深潛器猛地一震。
警報聲驟然響起，紅色的警示燈把艙內每個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右舷推進器完全失效！”林棠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尖銳，“液壓系統(tǒng)異常升壓！我們正在被什么東西往下拉！”
方陸看向深度計。四千三百五十米。四千三百八十米。四千四百米。
數(shù)字在瘋狂跳動。
“全功率推進！”他吼道。
“已經(jīng)最大功率了！沒用！”
四千四百五十米。深潛器開始傾斜，金屬殼體發(fā)出的**聲越來越響。方陸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壓向座椅，重力似乎突然增強了好幾倍。
燈光閃爍了一下。
在那短暫的黑暗中，方陸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不是聽到。那聲音直接出現(xiàn)在他的腦海里——低沉、古老、無邊無際。像是某種巨大到難以想象的東西，在緩慢地翻身。
然后燈光重新亮起。
深度計停留在四千七百米。
警報不知何時停止了。艙內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發(fā)生了什么？”周銘的聲音在發(fā)抖。
沒有人能回答他。
但在觀察窗外，那些墻上的紋路正在發(fā)出幽幽的藍色光芒。它不再是暗影，而是蘇醒的星河。光在紋路中流動，像血**的血液，數(shù)千道同時亮起，組成了一幅完整的圖案。
顧之行盯著那幅圖案，嘴唇哆嗦著，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話——
“那是一張地圖。”
“什么的……”
“整個海淵。不——是整個地球的深海，所有已知和未知的海溝。”他僵在原地，“而我們現(xiàn)在的位置，只是這張網(wǎng)的……某個節(jié)點?！?br>2.
文字通訊在十五分鐘后抵達。
“知更鳥號，基地收到。異常地形已標記。指令：保持安全距離，采集表層樣本后立即返航。重復，立即返航。注意：此前三組下潛至該區(qū)域的無人探測器均失聯(lián)。你們的優(yōu)先級是安全返回?！?br>方陸讀完信息，抬頭看向其他人。
“三組無人探測器。”周銘重復了一遍，“他們之前沒告訴我們這個?！?br>“告訴了我們也照樣得來?！狈疥懻f，“采集工具還能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