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知道自己是九天玄界最不起眼的一粒塵埃。
身負凡塵殘魂，仙骨駁雜，連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都學了三年。仙門師兄弟嘲她是“萬年不開花的朽木”，長老們搖頭嘆息，判定她此生無緣大道。
她只是默默照料著藥圃里一株將死的“還魂草”，師父說，此草需以純粹木靈之心溫養(yǎng)，百年或可一見花開。
她等了它九十九年。
直到那天，仙庭執(zhí)法神君玄離奉命巡視下界，天道枷鎖的轟鳴震碎了千里云霞。他冰冷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她沾著泥土的手和那株草上，萬年冰封的眼底，竟閃過一絲無人能懂的裂紋。
而蘇木懷中那株從未有過動靜的還魂草，悄然生出了一片新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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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的藥圃在東北角，挨著傾倒泔水與廢棄丹渣的深澗。蘇木的指尖永遠殘留著洗不凈的褐色泥污，指甲縫里嵌著細碎的草屑與肥料渣滓。晨露未晞時，她必須提著半人高的木桶，一畦一畦地澆灌那些對靈氣需求最低、最耐活的“止血草”與“清心藤”。木桶邊緣粗糙的毛刺反復刮擦著她掌心新生的老繭，磨破，結(jié)痂，再磨破。
其他外門弟子在演武場吞吐朝陽紫氣時，她在翻土。內(nèi)門師兄御劍掠過藥圃上空，投下的陰影短暫地遮住她頭頂?shù)奶旃?，偶爾會伴隨一聲嗤笑，或是故意用靈氣震落幾片枯葉，砸在她剛施過肥的土壟上?！翱矗墙匦嗄具€在呢?！甭曇舨淮蟛恍?，剛好能隨風飄進她耳朵。蘇木只是蹲下身，用小竹簽小心地把枯葉挑開，不讓它壓壞一株“寧神花”的嫩芽。她動作很輕，仿佛那葉片真是什么了不得的污穢。
她全部的“家當”，就在藥圃最偏僻的角落。那里地勢低洼，陽光吝嗇，雨水卻積得最多。一株半死不活的草，栽在開裂的陶盆里。草莖枯黃蜷曲，葉片脫落殆盡，只剩下頂端一簇極其黯淡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綠色。這就是師父九十九年前交給她的“還魂草”。師父說，此草有靈，需以至純木靈之心日夜溫養(yǎng)，或百年可見一線生機。那時師父眼里還有光，如今師父已在三年前沖擊金丹失敗，道消身殞。
蘇木沒有至純的木靈之心，她只有駁雜的、連引氣入體都磕磕絆絆的凡塵靈力。每日子時與午時，天地氣機流轉(zhuǎn)最微妙的兩個時辰，她會避開所有人，來到這陶盆前。盤膝坐下，雙手虛攏著枯黃的草莖，閉上眼，將丹田里那縷微弱如螢火的氣息，一絲一縷，極其緩慢地引導出來，透過掌心勞宮穴，化作溫潤的、帶著她全部專注與信念的“生機”，緩緩注入草莖。
這個過程往往持續(xù)一個時辰。結(jié)束后，她常會頭暈眼花，扶著旁邊的土墻才能站穩(wěn)，冷汗浸透單薄的粗布衣衫。藥圃管事曾撞見一次，瞪著眼罵她：“敗家玩意兒！那點可憐靈氣不用來滋養(yǎng)自身，喂一株死草？活該你一輩子煉氣無望！”蘇木只是低頭認錯，第二天，時辰一到，依舊如此。
她不是沒聽過那些“萬年朽木”、“凡胎廢道”的議論。雜役院的膳房里，有人故意把饅頭屑扔在她腳邊；領取每月三塊下品靈石的份額時，管事的手指總會“不經(jīng)意”地在她手背上多停留一瞬，帶著黏膩的審視與憐憫般的嘲弄。她都受著。把饅頭屑撿起來，吹干凈，吃掉。把靈石攥緊，帶回藥圃，夜里放在陶盆邊，指望它能散逸出微乎其微的靈氣滋養(yǎng)枯草。
九十九年。蘇木從垂髫小兒長成如今模樣，青云宗的云霞聚了又散，天才弟子如流星劃過，只有她和這株草，被遺忘在時間的塵埃里。她時常對著枯草低語，說今天的止血草長高了半寸，說東邊飛來一只從未見過的彩尾靈雀，說昨夜夢見師父了，師父摸她的頭，說再等等?？莶莓斎徊粫貞Ｋ木G意，始終維持在那將熄未熄的一線，仿佛是對她漫長等待最**也最溫柔的確認。
直到那天。
毫無征兆，天穹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鳴。那不是雷聲，更像是……無數(shù)巨型鎖鏈在云層之上拖行、摩擦、繃緊的巨響。聲音由遠及近，速度快得駭人。青云宗上空，千里流云被無形之力瞬間震碎、蒸發(fā)，露出后面深邃到令人心悸的幽藍色天穹。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