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多，她的手機忽然震動了，是一條短信，只有一句話：“文章寫得很好，尤其是關于老張女兒的那段，很動人。”
周晚棠抱著手機在床上翻了三個滾，差點從床上掉下去。她強迫自己冷靜了三分鐘，然后故作淡定地回復了一句：“謝謝夸獎，顧導演的片子剪得怎么樣了？”
這次回復來得很快：“還差一些素材，下周要去另一個地方拍，有興趣一起去嗎？”
周晚棠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鐘，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深吸一口氣，打了兩個字又刪掉，打了三個字又刪掉，最后用了最大的勇氣，發(fā)出了一個字的回復：“好?！?br>就這樣，他們的故事開始了。
后來的日子，周晚棠常常跟著顧深去各地采訪拍攝。她幫他聯(lián)絡采訪對象，幫他整理拍攝素材，幫他跟當?shù)氐睦相l(xiāng)們溝通。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有一種理所當然的順暢感，像是天生就該做這些。
顧深也慢慢在她面前卸下了那層冷淡的外殼。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眼睛會彎成兩道淺淺的弧線，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他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說在點子上，從來不會為了說話而說話。
周晚棠發(fā)現(xiàn)，他是一個極其專注的人。拍攝的時候，他可以為了一個幾秒鐘的鏡頭，蹲在同一個位置等上兩三個小時，一動不動的，像一棵長在那里的樹。有一次他們在一個古鎮(zhèn)拍晨霧，凌晨四點就起來了，在山頂?shù)热粘觥Ｉ钋锏纳巾敽芾?，周晚棠裹著軍大衣還在發(fā)抖，顧深卻只穿了一件薄外套，架著攝像機，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
天邊開始泛白的時候，晨霧從山腳慢慢升起來，古鎮(zhèn)的黛瓦粉墻在霧中若隱若現(xiàn)，美得不真實。顧深調(diào)整了一下鏡頭，忽然轉(zhuǎn)頭看了周晚棠一眼，說：“你站到那邊去?！?br>周晚棠愣了一下，“干什么？”
“我想拍一個剪影?！?br>她糊里糊涂地站了過去，背對著鏡頭，面對著漸漸亮起來的天際線。風從山谷里吹上來，把她的頭發(fā)和圍巾吹得飛揚起來。
顧深按下了錄制鍵。
那一段視頻后來被剪進了紀錄片的片尾，作為整部片子最溫暖的一個瞬間。周晚棠看到成片的時候，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你怎么把我放進去了？”她佯裝生氣地問。
顧深看著她，目光溫柔得不像話：“因為那是我最喜歡的畫面。”
他們確立關系的那天，是在一個月后。
02
那天下著大雨，他們在一個偏遠的山村采訪一個造紙的老藝人?；爻痰穆飞?，車子陷進了泥坑里，怎么都開不出來。雨越下越大，手機也沒有信號，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雨聲和風聲。
周晚棠坐在車里，努力讓自己不要慌，但手還是在發(fā)抖。顧深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然后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你干什么？”周晚棠急了，“外面這么大的雨！”
“我去找點石頭墊在輪子下面，你坐著別動。”他說完就沖進了雨幕里，周晚棠透過模糊的車窗看著他彎腰在路邊撿石頭，雨水順著他的頭發(fā)往下淌，全身濕透了。
她也推開車門跑了出去，雨水瞬間澆了她一身。她跑到他身邊，蹲下來幫他把石頭一塊一塊地搬到輪胎后面。
“我讓你在車里等著！”他皺著眉，聲音比平時大了很多。
“你一個人搬要搬到什么時候！”她也沖他喊，雨水灌進嘴里。
他們四目相對，淋得像個落湯雞，忽然同時笑了起來。
車子終于開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濕透了，渾身是泥，狼狽得不像話。顧深把暖氣開到最大，又不知道從哪里翻出了一條干毛巾，遞給她：“擦擦，別感冒了?！?br>周晚棠接過毛巾擦頭發(fā)，忽然停下來，看著他說：“顧深，你是不是喜歡我？”
車里很安靜，雨聲敲打著車頂，像是一首沒有旋律的**音樂。
顧深看著她，雨水順著他的發(fā)梢滴下來，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說：“我以為早就不需要說了?！?br>“為什么？”
“因為從我讓你上車的那天起，我就沒打算讓你下車?！?br>周晚棠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混著臉上的雨水，咸咸的，熱熱的。她撲過去抱住了他，他身上濕透了，冷冰冰的，但她的心是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