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抽干了我的血，嫌我弄臟了地板
址。
出租車啟動的時候，他摸出手機。
屏幕上的日期清清楚楚——二零二三年三月十六日。
他在這個日期死過一次。
不對。他是在三年后死的。三年后的三月十六日，地下室，第兩百一十四次抽血。那天北京下著雨，他聞到了地下室滲進來的土腥味，那是他活著時聞到的最后一個味道。
但一切的起點是今天。
今天裴時昭出了車禍，宋懷遠一個電話把他叫到了醫(yī)院。今天他第一次被扎進了針頭，第一次為一個跟他毫無關(guān)系的男人獻血。
上輩子，他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了。
因為宋錦棠叫他"硯哥"，因為她說"求你了"，因為她的睫毛上掛著淚珠——他以為那是真的。
現(xiàn)在想來，他用四十分鐘就可以死掉，而她連一秒鐘的真心都沒給過他。
他算過。三年，兩百一十四次抽血，每次三百到五百毫升。他上輩子被從身體里抽走的血加在一起，可以灌滿一整個浴缸。
而她嫌他弄臟了地板。
……
出租車里太安靜了。
司機在前面哼著不知道什么歌，后視鏡里**來下午的光線。祁硯靠在車窗上，看外面的街道一棟一棟退后去。
三月的北京，柳樹剛抽條，馬路牙子上化完最后一片雪。行人裹著薄外套低頭走路。
這是他看過的、最好看的一條馬路。
因為上輩子最后三年，他幾乎沒有出過宋家的地下室。
出租車在紅星小區(qū)門口停下。祁硯付了錢，上了四樓，用鑰匙開了他那間四十平米的出租屋。
推門的瞬間，一股方便面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撲過來。
他站在門口，環(huán)顧了一圈。
不大，很亂。單人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團，桌上摞著三本備考資料和一臺布滿指紋的筆記本電腦。窗臺上有一盆快死了的綠蘿，葉子尖發(fā)黃。
這是他二十二歲的全部家當。
上輩子，他搬出這間出租屋是在和宋錦棠訂婚后一周。宋懷遠在二環(huán)內(nèi)給他安排了一套公寓——他后來才知道，那不是婚房，是圈養(yǎng)室。住進去之后，每次宋家需要他的血，一個電話就能把他提溜過去。
高效。方便。
他沒有再住進去。
祁硯把門關(guān)上，在床沿坐下。彈簧床發(fā)出一聲**。
他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
四十七個未接來電，全是宋錦棠的。
他劃到她的名字上，停了兩秒，按下了"拉黑"。
然后他又往下翻——翻到一個存著"宋伯伯"的號碼。宋懷遠。
他盯著這三個字看了一會兒。
上輩子，他叫了這個人三年"宋伯伯"。這個人拍著他的肩膀說"硯哥兒，你是我們家的恩人"；這個人在他昏迷不醒的時候指示手下繼續(xù)抽血"他還撐得住，別停"；這個人在他死后的第二天就讓人把地下室消了毒、換了地板、粉刷了墻壁——
好像他從來沒有存在過。
拉黑。
手機屏幕暗下去。
他把它扣在床上，起身走到桌前，從抽屜里翻出一支筆和一本空白筆記本。
是去年買來準備考研的。上輩子他沒考成——訂婚之后宋錦棠說"考什么研，家里不缺你那點工資"，他就放下了。
現(xiàn)在他翻開第一頁，在白紙上寫下一行字。
不是考研筆記。
是日期。
"2023.6.15——江潮生，驍行科技天使輪。"
他接著寫。
"2023.9——宋氏地產(chǎn)項目暴雷，第一期債務(wù)違約。"
"2023.11——裴家撤資。"
"2024.3——宋懷遠涉嫌偽造財務(wù)報表，***立案調(diào)查。"
"2024.10——宋氏集團破產(chǎn)重組，宋懷遠被捕。"
筆尖刮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出租屋里回響。他寫了整整三頁。
上輩子在地下室的三年里，他閑得快要發(fā)瘋，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聽。抽血的時候，宋家人在外面打電話、開會、吵架，聲音透過薄薄的隔板傳進來。他什么都聽到了。
商業(yè)丑聞的時間線。合作伙伴翻臉的導火索。哪個項目是空殼，哪筆賬是假的。宋懷遠在推杯換盞之間講給合伙人的"成功秘訣"。
活人聽了這些只會覺得嘈雜。
但一個即將死去的人，什么都記住了。
祁硯合上筆記本，把它塞進枕頭底下。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三月的日落來
出租車啟動的時候，他摸出手機。
屏幕上的日期清清楚楚——二零二三年三月十六日。
他在這個日期死過一次。
不對。他是在三年后死的。三年后的三月十六日，地下室，第兩百一十四次抽血。那天北京下著雨，他聞到了地下室滲進來的土腥味，那是他活著時聞到的最后一個味道。
但一切的起點是今天。
今天裴時昭出了車禍，宋懷遠一個電話把他叫到了醫(yī)院。今天他第一次被扎進了針頭，第一次為一個跟他毫無關(guān)系的男人獻血。
上輩子，他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了。
因為宋錦棠叫他"硯哥"，因為她說"求你了"，因為她的睫毛上掛著淚珠——他以為那是真的。
現(xiàn)在想來，他用四十分鐘就可以死掉，而她連一秒鐘的真心都沒給過他。
他算過。三年，兩百一十四次抽血，每次三百到五百毫升。他上輩子被從身體里抽走的血加在一起，可以灌滿一整個浴缸。
而她嫌他弄臟了地板。
……
出租車里太安靜了。
司機在前面哼著不知道什么歌，后視鏡里**來下午的光線。祁硯靠在車窗上，看外面的街道一棟一棟退后去。
三月的北京，柳樹剛抽條，馬路牙子上化完最后一片雪。行人裹著薄外套低頭走路。
這是他看過的、最好看的一條馬路。
因為上輩子最后三年，他幾乎沒有出過宋家的地下室。
出租車在紅星小區(qū)門口停下。祁硯付了錢，上了四樓，用鑰匙開了他那間四十平米的出租屋。
推門的瞬間，一股方便面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撲過來。
他站在門口，環(huán)顧了一圈。
不大，很亂。單人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團，桌上摞著三本備考資料和一臺布滿指紋的筆記本電腦。窗臺上有一盆快死了的綠蘿，葉子尖發(fā)黃。
這是他二十二歲的全部家當。
上輩子，他搬出這間出租屋是在和宋錦棠訂婚后一周。宋懷遠在二環(huán)內(nèi)給他安排了一套公寓——他后來才知道，那不是婚房，是圈養(yǎng)室。住進去之后，每次宋家需要他的血，一個電話就能把他提溜過去。
高效。方便。
他沒有再住進去。
祁硯把門關(guān)上，在床沿坐下。彈簧床發(fā)出一聲**。
他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
四十七個未接來電，全是宋錦棠的。
他劃到她的名字上，停了兩秒，按下了"拉黑"。
然后他又往下翻——翻到一個存著"宋伯伯"的號碼。宋懷遠。
他盯著這三個字看了一會兒。
上輩子，他叫了這個人三年"宋伯伯"。這個人拍著他的肩膀說"硯哥兒，你是我們家的恩人"；這個人在他昏迷不醒的時候指示手下繼續(xù)抽血"他還撐得住，別停"；這個人在他死后的第二天就讓人把地下室消了毒、換了地板、粉刷了墻壁——
好像他從來沒有存在過。
拉黑。
手機屏幕暗下去。
他把它扣在床上，起身走到桌前，從抽屜里翻出一支筆和一本空白筆記本。
是去年買來準備考研的。上輩子他沒考成——訂婚之后宋錦棠說"考什么研，家里不缺你那點工資"，他就放下了。
現(xiàn)在他翻開第一頁，在白紙上寫下一行字。
不是考研筆記。
是日期。
"2023.6.15——江潮生，驍行科技天使輪。"
他接著寫。
"2023.9——宋氏地產(chǎn)項目暴雷，第一期債務(wù)違約。"
"2023.11——裴家撤資。"
"2024.3——宋懷遠涉嫌偽造財務(wù)報表，***立案調(diào)查。"
"2024.10——宋氏集團破產(chǎn)重組，宋懷遠被捕。"
筆尖刮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出租屋里回響。他寫了整整三頁。
上輩子在地下室的三年里，他閑得快要發(fā)瘋，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聽。抽血的時候，宋家人在外面打電話、開會、吵架，聲音透過薄薄的隔板傳進來。他什么都聽到了。
商業(yè)丑聞的時間線。合作伙伴翻臉的導火索。哪個項目是空殼，哪筆賬是假的。宋懷遠在推杯換盞之間講給合伙人的"成功秘訣"。
活人聽了這些只會覺得嘈雜。
但一個即將死去的人，什么都記住了。
祁硯合上筆記本，把它塞進枕頭底下。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三月的日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