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第一課------------------------------------------ **山的第一課，失眠了。，也不是因為山里的蟲鳴太吵，而是因為她隔壁住著的那個人。，原本是給來訪的客人準備的。三間房，一個小院，院子里有棵老槐樹，樹下有張石桌。陸玲瓏住中間那間，左邊空著，右邊住著張清玄。，隔著一堵墻，她能聽到那邊傳來的動靜——不是什么奇怪的聲音，而是……翻書聲。？，把被子蒙在頭上，試圖屏蔽那個聲音。但越是想忽略，翻書的聲音就越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羽毛撓她的耳朵?！坝胁“?。”她小聲罵了一句，最終還是沒忍住，翻身坐起來，披了件外衣出了門。，月光如水，照得院子里一片銀白。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抬手想敲門，手舉到一半又停了。，她為什么要來找他？人家看書關(guān)她什么事？她這樣半夜敲門會不會顯得很唐突？，正準備轉(zhuǎn)身回去，門忽然從里面打開了。，手里舉著一盞油燈，玄色道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長發(fā)散著，看起來剛從床上爬起來不久。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剛睡醒的人，目光落在陸玲瓏身上，帶著一絲意外的表情。“陸姑娘？這么晚了還沒睡？”，別過臉去：“我……我喝口水，院子里沒水了，問你這兒有沒有。”
撒謊。
她房間的水壺是滿的，張清玄下午親眼看著小道童送過去的。
但他沒有戳穿。
“有?！彼麄?cè)身讓開門口，“進來吧，我給你倒?！?br>陸玲瓏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張清玄的房間比她想象的要整潔得多。一張木板床，被褥疊得方方正正；靠窗是一張書桌，上面堆著幾本書和一堆寫滿字的紙；墻角立著一把用舊了的掃帚，刷毛都磨禿了半邊；墻上掛著一幅字，寫著“道法自然”四個大字，筆力遒勁，一看就是高手所書。
“老天師寫的？”陸玲瓏指著那幅字問。
張清玄從桌上的茶壺里倒了一杯水遞給她：“嗯，我入門的時候師父送的?！?br>陸玲瓏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堆寫滿字的紙上。紙上畫著一些復雜的經(jīng)脈圖，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注，字跡工整但略顯潦草，像是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記錄下來的想法。
“你在研究什么？”她忍不住問。
張清玄把油燈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來，隨口道：“雷法的改進。陽五雷雖然威力不小，但運轉(zhuǎn)效率還有提升空間。我在嘗試將炁的運行路徑縮短，讓雷法在實戰(zhàn)中釋放得更快。”
陸玲瓏愣了一下。她雖然脾氣直，但腦子不笨。能對陽五雷這種傳承千年的功法提出改進意見，說明這個人對雷法的理解已經(jīng)達到了相當深的層次。
“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覺就是在研究這個？”
“白天沒時間?！睆埱逍α诵Γ耙獟叩?，要練功，現(xiàn)在還要照顧你?！?br>陸玲瓏的臉微微一熱，分不清是因為“照顧你”這三個字還是因為屋里太悶。
“我又不需要你照顧?！彼止玖艘痪?，放下水杯，“行了，水喝了，我回去了?！?br>她轉(zhuǎn)身要走，張清玄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明天卯時，后院練功場，別遲到?！?br>陸玲瓏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干嘛？”
“教你啊。”張清玄理所當然地說，“師父吩咐的，總不能第一天就偷懶吧？”
“你教我？”陸玲瓏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信任，“你教我什么？你連我練的是什么功法都不知道?！?br>“通天箓嘛。”
張清玄隨口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輕松。
陸玲瓏的瞳孔猛地一縮。
通天箓——八奇技之一，陸家不傳之秘，也是她爺爺陸瑾最引以為傲的絕學。這門功法的存在在異人界不是什么秘密，但張清玄用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來，還是讓她感到了一絲不舒服。
“你怎么知道？”她皺眉。
“猜的?！睆埱逍柤?，“陸家以符箓見長，你爺爺又是八奇技的傳人，你是他的曾孫女，學的自然是通天箓。這有什么難猜的？”
陸玲瓏盯著他看了幾秒，總覺得這個人在隱瞞什么，但又找不到證據(jù)。
“行，就算是通天箓。你一個練雷法的，能教我什么？”
張清玄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步。
陸玲瓏下意識想后退，但不知道為什么，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不了。
他的眼睛在油燈的映照下呈現(xiàn)出一種奇異的金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流動。那股懶散的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鋒芒。
“通天箓的核心是什么？”他問。
陸玲瓏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但還是強撐著答了：“符箓。以炁化符，以符御敵?！?br>“錯。”張清玄搖頭，“通天箓的核心不是符，是‘通’。通天地，通萬物，通心。你爺爺能畫出世間最強的符箓，不是因為他的炁有多深厚，而是因為他能和天地萬物建立‘連接’。符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陸玲瓏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說得對。
她爺爺曾經(jīng)跟她說過類似的話，只是她一直沒太當回事。但現(xiàn)在從一個外人嘴里聽到同樣的道理，卻讓她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但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學會的?！睆埱逍撕笠徊?，那個懶散的笑容又回到了臉上，“所以明天我們先從基礎(chǔ)開始。”
“什么基礎(chǔ)？”
“做飯?！?br>陸玲瓏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
“做飯?！睆埱逍貜土艘槐?，“**山的規(guī)矩，新來的弟子要先在后廚幫忙三天。你不是正式的弟子，但你爺爺把你托付給了師父，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明天卯時，后廚報到?！?br>陸玲瓏瞪大了眼睛：“我千里迢迢來**山，就是為了給你們做飯？”
“學做飯?！睆埱逍m正她，“后廚的王師傅做了一輩子素齋，手藝比京城那些大酒樓的大廚都好。跟著他能學到的東西，不比打坐練功少?！?br>陸玲瓏氣得想罵人，但看著張清玄那張認真到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臉，又硬生生把到嘴邊的粗話咽了回去。
“行，你狠?！彼а狼旋X地轉(zhuǎn)身，大步走出門去。
“別忘了卯時！”張清玄在后面喊。
回應他的是一聲重重的摔門聲。
張清玄站在門口，看著對面緊閉的房門，摸了摸下巴，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系統(tǒng)提示：陸玲瓏好感度+3。
當前好感度：8/100。
系統(tǒng)評語：她氣炸了，但不知道為什么，覺得你說得好像有幾分道理。這種矛盾的心理叫做——口嫌體正直。
“八。”張清玄自言自語，“還挺慢的?！?br>系統(tǒng)：這才第一天，你著什么急？感情不是速成班。
“我知道?！睆埱逍P(guān)上門，重新坐回書桌前，拿起筆繼續(xù)在紙上寫寫畫畫，“但有些事，不快不行?！?br>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照出紙上剛寫下的幾行字：
“全性攻山——時間未知，但早做準備總沒錯?！?br>“老天師的計劃——必須想辦法阻止師父下山。”
“張楚嵐——他上**山之前，還有時間?！?br>筆尖在紙上停頓了一瞬，張清玄抬頭看向窗外。月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窗欞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他在這個世界上已經(jīng)活了三年，以穿越者的身份，以老天師弟子的身份，以張清玄的身份。三年來他一直在等，等原著劇情的齒輪開始轉(zhuǎn)動。
現(xiàn)在，齒輪已經(jīng)開始轉(zhuǎn)動了。
因為陸玲瓏來了。
她的出現(xiàn)意味著陸瑾已經(jīng)開始活動，意味著異人界的局勢正在發(fā)生變化，意味著距離全性攻山、羅天大*那場大戲已經(jīng)不遠了。
他必須做好準備。
為自己，為**山，為那個住在隔壁、此刻正在生悶氣的姑娘。
第二天卯時，天還沒亮，陸玲瓏就出現(xiàn)在了后廚門口。
她頂著一雙黑眼圈，頭發(fā)隨便扎了個馬尾，衣服穿得也不怎么整齊，一看就是沒睡好。但她的眼睛還是亮著的，精神頭也不差，站在門口等著開門的樣子，像一只守時的布偶貓。
張清玄比她先到，已經(jīng)換上了圍裙，袖口挽到小臂，正在灶臺前生火。
“來了？”他頭也沒抬，“王師傅還沒到，你先去把那筐菜洗了?！?br>陸玲瓏看了一眼墻角那筐青菜，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張清玄，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
“我陸玲瓏的手，是用來畫符的，不是用來洗菜的。”
“畫符的手也得先洗干凈啊。”張清玄終于抬起頭，表情無辜，“你總不能拿滿是泥巴的手去畫符吧？”
“你——”
“玲瓏丫頭說的對。”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后廚門口傳來。兩人回頭一看，一個干瘦的老頭子走了進來，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灰色布衣，腰間系著一條發(fā)黑的圍裙，滿臉皺紋，牙齒掉了大半，笑起來像個風干的核桃。
這就是后廚的王師傅。
王師傅在**山待了六十多年，從老天師還是個毛頭小子的時候就開始在這后廚忙活了。他不會任何功法，不懂任何術(shù)法，但他做的素齋是整個**山最好的，連老天師都要尊稱他一聲“王叔”。
“王師傅?！睆埱逍Ь吹毓傲斯笆?。
王師傅擺擺手，走到陸玲瓏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用那雙渾濁的老眼看著她，笑了起來。
“陸家的丫頭，長得真俊。跟你曾祖母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br>陸玲瓏愣了一下：“您認識我曾祖母？”
“認識。”王師傅點點頭，目光像是穿透了時光，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你曾祖母當年也來過**山，那時候她還是個姑娘家，脾氣跟你一樣大，洗了兩片菜葉子就撂挑子不干了，說她的手不是用來洗菜的?！?br>陸玲瓏的臉微微發(fā)紅。
后來呢？”
“后來？”王師傅呵呵笑了，“后來她在**山待了三個月，回去的時候已經(jīng)能做一桌子菜了。你曾祖父就是吃了她做的飯，才死心塌地要娶她的?！?br>陸玲瓏的臉更紅了。
張清玄在旁邊聽著，嘴角微微上揚。
王師傅拍了拍陸玲瓏的肩膀：“丫頭，做飯不是什么丟人的事。一個人能不能靜下心來，能不能耐得住性子，灶臺前面站一會兒就知道了。你爺爺讓你來**山，不是讓你來學符箓的?！?br>陸玲瓏一怔：“那是什么？”
王師傅沒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那筐青菜：“先把菜洗了，洗完我教你揉面?！?br>陸玲瓏看了看菜筐，又看了看張清玄。
張清玄沖她眨了眨眼，那個表情分明是在說“看吧，我說得沒錯吧”。
陸玲瓏咬了咬牙，走到墻角蹲下，把那筐青菜端到水盆邊，開始洗菜。
她洗得很認真，一片葉子一片葉子地洗，把泥土沖干凈，把發(fā)黃的葉子摘掉，動作笨拙但專注。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側(cè)臉上，映出一層柔和的輪廓。
張清玄靠在灶臺邊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好看。
不是因為她長得漂亮，而是因為她認真做一件事的樣子，有一種打動人心的力量。
系統(tǒng)提示：宿主對目標產(chǎn)生好感，當前好感度（宿主對陸玲瓏）：15/100。
系統(tǒng)評語：危險危險危險！你還沒追到人家，自己先淪陷了？
張清玄：“……你管得著嗎？”
當天上午，陸玲瓏在后廚洗了三筐青菜，剝了兩碗蒜，揉了四盆面，手上磨出了一個水泡。
她沒有抱怨，甚至沒有皺眉頭，只是默默地干活，偶爾抬頭看一眼張清玄。
張清玄也沒閑著，他在灶臺前忙前忙后，切菜、炒菜、調(diào)味，動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一個修道之人，反而像個在廚房里泡了十幾年的老廚師。
陸玲瓏看著他利落的刀工和專注的側(cè)臉，心里的某個角落悄悄松動了一下。
這家伙，看起來不正經(jīng)，做起事來倒是一點都不含糊。
中午的時候，兩人端著做好的飯菜去前殿給老天師和師兄們送飯。
老天師吃到張清玄做的紅燒豆腐時，瞇著眼睛享受了半天，然后感嘆了一句：“清玄啊，你要是哪天不修道了，開個飯館也能養(yǎng)活自己?！?br>“師父過獎?！睆埱逍t虛道。
“我說的是實話?！崩咸鞄熡謯A了一塊豆腐，“玲瓏丫頭，今天上午感覺怎么樣？”
陸玲瓏端著碗，猶豫了一下，說：“挺累的?！?br>“還有呢？”
“還有……”她想了想，“好像也沒那么難?！?br>老天師笑了起來，笑聲爽朗，震得碗里的湯都起了漣漪。
“行，能說出這句話，說明你沒白來?！崩咸鞄熆戳艘谎蹚埱逍挚戳艘谎坳懥岘?，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你爺爺當年也是這么說的——‘好像也沒那么難’。你們陸家的人，果然都是一副德性?！?br>陸玲瓏被笑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扒飯，耳朵尖微微發(fā)紅。
張清玄坐在她對面，看到她耳尖的那抹紅，心跳不爭氣地快了一拍。
他趕緊低頭吃飯，掩飾自己的慌亂。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卻透著一種奇怪的溫馨感。
飯后，張清玄送陸玲瓏回院子休息。走到半路，陸玲瓏忽然開口：“張清玄。”
“嗯？”
“你做的菜……挺好吃的?！?br>張清玄腳步一頓，轉(zhuǎn)頭看她。陸玲瓏正看著路邊的野花移，假裝剛才那句話不是自己說的。
“謝謝?！彼f，聲音里帶著笑意。
“你別得意！”陸玲瓏瞪他一眼，“我就是客觀評價一下，不代表你人有多好?！?br>“我什么時候說自己人好了？”張清玄反問。
陸玲瓏被噎住了。
張清玄笑著搖了搖頭，加快了腳步往前走。走出幾步，聽到身后傳來陸玲瓏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幾乎被山風吹散：
“……那個豆腐，怎么做的？”
張清玄停下來，回頭看她。
陸玲瓏站在山道上，陽光透過樹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表情有點別扭，有點不好意思，但眼睛里閃著一絲認真。
她真的在問菜譜。
這個發(fā)現(xiàn)讓張清玄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來。
“想吃的話，明天教你?！彼f。
“我才不要學?！标懥岘嚵⒖谭裾J，然后小聲補了一句，“……但我可以看著你做。”
張清玄忍住笑，點了點頭：“行。”
兩人繼續(xù)往前走，一前一后，影子被午后的陽光拉得很長很長，在石板路上交疊在一起，像是兩個人并肩而行。
下午，張清玄帶著陸玲瓏去了后山的演武場。
演武場是一塊平坦的草地，四周種滿了松樹，山風吹過，松濤陣陣。草地上畫著一些練功用的線條和圓圈，角落立著幾個木人樁，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不是說今天先做飯嗎？”陸玲瓏站在草地中央，雙手叉腰，“怎么又把我?guī)У竭@兒來了？”
“做飯是上午的事，”張清玄站在她對面，從袖子里抽出一根竹枝，“下午是你的第一課?！?br>陸玲瓏看著他手里那根細得像筷子一樣的竹枝，皺起眉頭：“你用這個教我？”
“嗯?！睆埱逍阎裰υ谑掷镛D(zhuǎn)了個圈，“來吧，用你最擅長的符箓攻擊我，隨便打，別客氣。”
陸玲瓏的嘴角抽了抽。她好歹也是陸家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在異人界的后輩里也算排得上號的人物。這個張清玄居然想拿一根竹枝接她的符箓？
“你會后悔的。”她從腰間摸出一張符紙，兩指夾住，炁在指尖流轉(zhuǎn)，符紙瞬間燃燒起來，火焰在掌心凝聚成一個灼熱的火球。
“赤焰符·第一式！”
火球呼嘯而出，帶著熾烈的高溫，直撲張清玄面門。
張清玄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火球飛到距離他胸口不到一尺的地方，他動了。
不是躲避，不是格擋，而是用竹枝輕輕一挑。
那一下的動作極快極輕，快到陸玲瓏幾乎沒看清發(fā)生了什么。她只覺得眼前金光一閃，然后火球就像被什么東西彈開了一樣，擦著張清玄的肩膀飛過去，落在身后的草地上，炸開一個焦黑的坑。
陸玲瓏瞪大了眼睛。
“你……”
“角度不對?！睆埱逍f，語氣平淡得像在點評一道菜咸了淡了，“火球的旋轉(zhuǎn)軸心偏左了百分之七，導致飛行軌跡不穩(wěn)定。下次注意炁的分配，左手多給一成，右手少給一成，會好很多。”
陸玲瓏的臉漲得通紅。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她知道他說得對。
她剛才畫符的時候確實有些急躁，炁的分配不均勻，導致火球的平衡性出了問題。但能在瞬間看出問題所在，并且用一根竹枝就精準地改變火球的軌跡——這個人的眼力和手速，遠**的想象。
“再來?！彼钗豢跉?，從腰間又摸出兩張符紙。
這次是雙符齊發(fā)——一張赤焰，一張冰霜?；鹋c冰在空中交織成一冷一熱兩股氣流，形成了一道旋轉(zhuǎn)的螺旋狀攻擊，從兩個方向同時襲向張清玄。
這是她最得意的招式之一，冷熱交替可以擾亂對手的炁感，讓她爺爺都夸過不錯。
張清玄依然沒有躲。
他向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
這一步踏出的時機恰到好處——正是兩道攻擊即將交匯的前一刻。他從兩道攻擊之間的縫隙里穿了過去，像是排練了無數(shù)遍一樣，精準得不像人類。
然后竹枝點在了陸玲瓏的右手腕上。
不輕不重，剛好讓她手指一麻，兩張還沒畫完的符紙掉在了地上。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陸玲瓏低頭看著地上的符紙，再抬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張清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如此反復了三次，愣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你……”她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到底是什么人？”
張清玄把竹枝收回袖中，露出一個謙遜的笑容：“老天師座下第十弟子，掃地的那個。”
陸玲瓏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后彎腰撿起符紙，轉(zhuǎn)身就走。
“你去哪？”張清玄問。
“回去做飯！”陸玲瓏頭也不回，聲音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我覺得你說得對，做飯比打架有意思！”
張清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出了聲。
系統(tǒng)提示：陸玲瓏好感度+10。
當前好感度：18/100。
系統(tǒng)評語：她開始意識到你比看起來厲害得多。這是一個危險的節(jié)點——當女人對一個男人的實力產(chǎn)生好奇時，離淪陷就不遠了。
張清玄看著好感度從8跳到18，心情頗好地吹了聲口哨。
傍晚時分，張清玄正在自己房里打坐，忽然聽到院子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推開窗戶一看，陸玲瓏正蹲在老槐樹下，面前擺著一堆鍋碗瓢盆，手里拿著一個面團，一臉嚴肅地在那里揉。
手上的水泡已經(jīng)破了，貼著一塊白色的紗布。
“王師傅不是說明天才教揉面嗎？”張清玄趴在窗臺上問。
陸玲瓏頭也不抬：“我等不及了?！?br>“為什么？”
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餓了?！彼f，但這個理由連她自己都不信。
張清玄沒有追問，而是翻窗出來，走到她身邊蹲下，從她手里拿過那個被揉得亂七八糟的面團，重新開始揉。
“揉面的時候手腕要用力，不是手掌。你用手掌揉，揉到明天也揉不出勁道的面?！?br>他的動作很穩(wěn)，雙手配合默契，面團在他掌下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嘭嘭”聲。陸玲瓏蹲在旁邊看著，看得入了神。
“你來試試?！睆埱逍讶嗪玫拿鎴F遞給她。
陸玲瓏接過面團，深吸一口氣，按照他的方法開始揉。
這次好了一些，但還是不夠熟練。面團在她手里像一條不聽話的活魚，左滑右溜，差點飛出去。
張清玄沒有笑她，只是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帶著她的手腕一起用力。
兩只手交疊在一起，掌心的溫度隔著皮膚傳遞。
陸玲瓏的動作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他手指的力度，不重不輕，恰到好處。他的手掌比她的大了一圈，指節(jié)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虎口處有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
“這樣，用這個力度。”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
陸玲瓏的耳朵“唰”地紅了。
她想抽手，但身體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動不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種溫暖讓她產(chǎn)生了一種奇怪的依賴感，好像他的手就應該放在那里。
“你、你放開，我自己會?！彼Y(jié)結(jié)巴巴地說。
張清玄很干脆地松開了手，退到一旁。
動作干脆得讓陸玲瓏反而有點失落。
“我……”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來掩飾自己的心情，但腦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來。
“明天卯時，繼續(xù)在后廚幫忙?！睆埱逍酒鹕恚牧伺南ドw上的土，“后天開始，我正式教你如何將通天箓與實戰(zhàn)結(jié)合?！?br>陸玲瓏捧著面團，仰頭看著他。
夕陽西下，余暉灑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他逆光站著，臉部的輪廓模糊不清，但嘴角那個微微上揚的弧度依然清晰可見。
“為什么？”她問。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愿意教我？”陸玲瓏認真地看著他，“我不是你師父的弟子，我只是一個來**山借住的客人。你可以隨便應付我，敷衍我，反正我待幾個月就走了。但你好像……很認真?！?br>張清玄沉默了幾秒。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頭看了看天邊的晚霞，想了很久，像是在斟酌措辭。
“因為你值得。”他最終說。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陸玲瓏臉上，認真得不像平時那個總是笑嘻嘻的家伙，“你有天賦，有韌性，有不服輸?shù)膭蓬^。這些東西，不應該被浪費。如果我能在你變強的路上幫一點忙，那我會很樂意去做?！?br>陸玲瓏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趕緊低下頭去揉面團。
“少說好聽的?！彼洁斓溃澳憔褪菫榱送瓿衫咸鞄煹娜蝿?wù)?！?br>“也許吧。”張清玄笑了笑，沒有反駁。
但陸玲瓏知道，不是的。
如果只是為了完成任務(wù)，他不會在第一天的交手中指出她火球的旋轉(zhuǎn)問題。不會在后廚幫她洗菜切菜。不會在現(xiàn)在這個時間蹲在院子里教她揉面。
他是真的在教她。
這個認知讓陸玲瓏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覺，說不清是感動還是別的什么，總之暖暖的，像是喝了一碗熱湯。
那天晚上，陸玲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張清玄的臉。
他的眼睛。他的手指。他的聲音。還有他說的那句“因為你值得”。
她把被子蒙在頭上，發(fā)出一聲悶悶的嘆息。
“完了?！彼÷曊f，“我好像……不討厭他了?！?br>窗外月光明亮，照在床頭那張被揉得不成形狀的面團上。她不知道為什么沒有扔掉那個面團，而是把它帶回了房間，放在枕頭旁邊。
也許是為了提醒自己明天的課。
也許只是單純地想留著一個什么東西，證明今天發(fā)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第二天卯時，陸玲瓏準時出現(xiàn)在了后廚門口。
這一次，她沒有頂著黑眼圈，沒有穿得邋里邋遢。她梳了一個利落的馬尾，換了一身干凈的練功服，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精神煥發(fā)，像是換了一個人。
王師傅看到她，呵呵笑了起來：“丫頭，今天不洗菜了？”
“洗?！标懥岘囃炱鹦渥?，“今天洗多少？”
張清玄從灶臺后面探出頭來，看到她這副模樣，挑了挑眉。
系統(tǒng)提示：陸玲瓏好感度+2。
當前好感度：20/100。
系統(tǒng)評語：她已經(jīng)不討厭你了。下一步，讓她依賴你。
張清玄在心里默默點了點頭，然后沖陸玲瓏喊了一嗓子：“把那筐蘿卜也洗了，中午燉湯用！”
“知道了知道了！”陸玲瓏不耐煩地擺手，但嘴角卻翹了起來，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窗外陽光正好，**山上的新的一天，在炊煙和笑聲中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