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一命才二百，一萬點得救五十個人。七天，五十個。平均每天七個。
“你不如直接讓我再死一次。”他說。
“已確認宿主已死亡。系統(tǒng)提供的是逆轉機會，不是第二次生命。是否接受，由宿主自行決定。倒計時不會停止。”
自行決定。
林北站在衛(wèi)生間門口，看著自己那個十五平米的出租屋。一張床，一張折疊桌，墻角堆著兩箱泡面和三箱礦泉水。窗簾是房東留下的，原本應該是米色的，現在已經被曬成了說不上來的灰黃。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是**上次來看他的時候帶的，說綠色養(yǎng)眼，你天天盯著手機看導航，眼睛要壞的。他不太會養(yǎng)花，想起來才澆一次水，但綠蘿竟然還活著，垂下來的藤蔓已經長到窗臺下面去了。
他把綠蘿挪了個位置，放在陽光能照到的地方。
“我媽?！彼f。
“宿主請講?！?br>“如果我七天之后死了，她會記得我嗎？”
系統(tǒng)沒有回答。不知道是答不了，還是覺得沒必要答。
林站了一會兒，然后開始穿衣服。他穿上了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牛仔外套，把手機充電線拔下來塞進口袋，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泡面箱子里掏出一袋紅燒牛肉味的，撕開，把面餅掰碎了干嚼。
系統(tǒng)說他死了。他信。那個夢太真實了——巷子里的血腥味，后背撞在水泥地上的悶響，視線邊緣慢慢暗下去的那種冷。不是睡著了。是熄滅。
但他現在站在這里。嘴里嚼著泡面，面餅碎渣硌在牙縫里，腳底板還殘留著地磚的涼意。這是活著的感覺。粗糲的，不體面的，但實實在在。
“你說的那個功德，怎么開始？”
“請宿主前往人流密集區(qū)域。系統(tǒng)將在檢測到潛在危機時自動發(fā)出提示?！?br>“你不能提前預警？”
“因果未觸發(fā)，預警無依據。請主動介入?！?br>“行。”
他拉開門。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橘**的光落在墻壁上那些斑駁的廣告貼紙上——疏通下水道、高價回收舊家電、****。他快步下樓，經過二樓拐角的時候聞到一股濃烈的中藥味。201那戶住了個姓陳的老頭，糖尿病晚期，老伴每天早上給他煎藥。林北以前給他送過兩次外賣，一份皮蛋瘦肉粥和一份清炒萵筍，老頭給了他五塊錢小費，他沒收。
走出單元門，外面的太陽很大。四月午后的陽光打在地上，白晃晃的，晃得他瞇起眼。小區(qū)門口的幾個老**坐在樹蔭下打牌，旁邊停著他那輛貼著美團標志的電動車，頭盔還掛在車把上。他走過去，摸了一下頭盔。上面落了一層灰。
手機響了。
不是系統(tǒng)。是**。
他接起來。
“喂，媽?！?br>“小北啊，你吃飯了沒？”老**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點湖南口音的尾調，和她身體里那口切掉一半的胃一樣，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東西。
“吃了?！?br>“吃的啥？”
“紅燒牛肉?！彼麤]說謊。確實是紅燒牛肉味的泡面。
“你那個胃遲早要壞的，”**說，“我給你寄了**，昨天發(fā)的快遞，后天應該能到。你別老吃泡面，**蒸一蒸就能吃，配點米飯?！?br>“好?！?br>“還有啊，你上次說膝蓋疼，去看了沒？”
“看了，醫(yī)生說就是勞損，少跑幾天就好了?！?br>“那你就少跑幾天嘛，錢掙不完的，身體是自己的……”
“媽?！?br>“嗯？”
林北握著手機，看著樹蔭下那群打牌的老**。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在她們花白的頭發(fā)上，有人在笑，有人罵牌，有個老**把蒲扇搖得呼啦呼啦響。一切都和七天前一模一樣。一切都還沒有發(fā)生。
“沒事，”他說，“就是想叫你一聲。你去打牌吧，隔壁劉阿姨不是天天來叫你？”
“她叫我是去給她當參謀的，她那個人打牌不記牌……”老**絮叨了兩句，掛了。
林北把手機收進口袋。然后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電子合成音，冰冷，清晰，像一把刀**腦子里——
“警報：東南方向，三百米，福安小區(qū)六號樓。樓頂有人，危機等級：A。建議立即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