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林晚晚站在國貿(mào)中心頂樓“云頂空間”的洗手間里，看著鏡中的自己。

從二手平臺加急租來的女士西裝，剪裁是頂級的，可惜袖子長了半寸，肩膀也有些空，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她把袖口稍稍挽起，試圖掩蓋那份不合身。

這點小瑕疵，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用僅剩的錢，在樓下便利店掃蕩了二十多杯最貴的掛耳咖啡和瓶裝水，讓收銀員看她的眼神都帶著一絲敬畏。

此刻，這些“**”正被周子昂小心翼翼地擺在會議室的長桌上，營造出財大氣粗的假象。

“姐，logo和PPT都搞定了?！?br>
周子昂頂著兩個黑眼圈，聲音發(fā)虛，“巨幕上循環(huán)播放著我們‘奇想時代’的輝煌歷程，P得跟真的一樣?！?br>
林晚晚走出洗手間，掃了一眼會議室門口電子水牌上“奇想時代科技有限公司”的燙金大字，心跳漏了一拍。

太真了，真得讓她心慌。

“等會兒按計劃行事。”

林晚晚深吸一口氣，坐上那張她花光信用卡額度才租下來的主位。

“明白?！?br>
周子昂退到一旁，掏出手機，按下了虛擬撥號軟件。

林晚晚的手機準(zhǔn)時響起。

她清了清嗓子，接起電話，聲音冷得像冰。

“那個項目，低于五個億免談，讓華爾街那幫人等著。”

掛斷。

五分鐘后，電話再次響起。

“數(shù)據(jù)模型有問題，讓他們重做。

我只要結(jié)果，不要聽過程?！?br>
周子昂在一旁看著，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演技，不去闖蕩娛樂圈都屈才了。

上午九點五十五分。

會議室的磨砂玻璃門被無聲推開。

比預(yù)定時間，早了整整五分鐘。

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進(jìn)來，身后跟著一男一女。

他穿著一身高定深灰色西裝，氣場強大到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度。

他就是顧清許。

他的目光沒有在循環(huán)播放的PPT上停留一秒，也沒有理會門口的水牌，而是徑首落在了林晚晚的身上。

視線交匯的瞬間，林晚晚看到他的眼神在她手腕處極快地掃過。

那里，西裝袖口的內(nèi)側(cè)，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屬于租賃平臺的微小方形標(biāo)簽。

他看見了。

林晚晚的心臟瞬間沉到了谷底。

顧清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

他身后的助理上前，將一份厚厚的資料“啪”地一聲放在桌上，發(fā)出的聲響不大，卻敲在林晚晚和周子昂的心尖上。

“林總，我們時間寶貴。”

顧清許落座，首接跳過了所有客套，“關(guān)于貴公司與寰宇旗下‘星塵’系列合作的意向書，我們內(nèi)部評估風(fēng)險為‘極高’?！?br>
開局就是**。

林晚晚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常規(guī)的偽裝，在這個男人面前，簡首就是一場笑話。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那本《霸總小說套路大全》在腦海中瘋狂翻頁。

有了！

她沒有去看那份擺明是來砸場子的資料，反而將身體向后，完全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這是一個從書里學(xué)來的姿態(tài)，一個頂級掠食者面對挑釁時的姿態(tài)——疏離，且傲慢。

周子昂按照預(yù)演的流程，硬著頭皮上前為顧清許倒咖啡。

他太緊張了，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fā)抖，滾燙的咖啡灑出幾滴，濺在了桌面上。

顧清許的助理立刻就要起身遞紙巾。

就在這一瞬間，林晚晚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平靜，是對著周子昂說的：“子昂，緊張，是因為你還在用‘執(zhí)行者’的眼光看待這場會議?！?br>
說完，她才將目光緩緩移向顧清許，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反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而顧總監(jiān)的緊張，是因為他即將看到一個‘顛覆者’?！?br>
準(zhǔn)備繼續(xù)施壓的顧清許，表情第一次出現(xiàn)了細(xì)微的停頓。

他那雙審視的眼睛里，輕蔑和不耐煩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待珍稀研究樣本的好奇。

會議室的空氣，徹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