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他還清之前，他的命，得留著
寒局
榭南山讓侍從把乞丐輕輕放在窗邊的軟榻上。
他伸出三指搭在那纖細骯臟的手腕上，指尖傳來的脈搏微弱而混亂。
榭南山慣常慵懶的神色漸漸收斂，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如何？”
沈遇青放下茶盞，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但目光卻落在榭南山微皺的眉頭上。
“不妙?！?br>
榭南山搖頭，語氣沉凝了幾分“長期饑餓，寒氣侵體己深，脈象浮緊中空，五臟皆弱。
這不止是凍的，是根基都快耗空了……能撐到現在己是奇跡?！?br>
他輕輕掀開乞丐襤褸的衣襟，露出下面青紫交錯的傷痕和嶙峋的肋骨，有些傷口還在微微滲血，與臟污的布料黏連在一起。
“嘖，”榭南山倒抽一口涼氣，回頭看向沈遇青，眼神里帶了點探究“你這哪兒是撿了個欠債的，分明是撿了個天大的麻煩。
這傷……新舊交錯，可不只是凍餓所致，倒像是時常挨打受虐?！?br>
沈遇青站起身，走到軟榻邊。
他垂眸看著那張被污垢掩蓋、只剩慘白與青紫的臉，以及那具幾乎沒什么重量、遍布傷痕的身體。
少年昏迷中似乎也極不安穩(wěn)，眉頭緊鎖，像是在抵御無盡的痛苦。
沈遇青沉默了片刻，他那總是平靜無波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快得讓人抓不住。
“能治么？”
他問，聲音依舊平淡。
“死是暫時死不了，”榭南山嘆了口氣，開始凈手準備銀針和藥物“但我這兒可不是善堂，沈少爺，這診金、藥費、調理的花銷，可不是小數目。
他那條命，未必值這個價……記我賬上?！?br>
沈遇青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榭南山動作一頓，驚訝地抬眼看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位沈家少爺。
他嘴角又慢慢勾起那抹玩味的笑“哦？
剛才不還說是一百兩的債務么？
怎么轉眼就變成沈少爺自掏腰包了？
這可不像是你的作風?！?br>
沈遇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目光掃過少年破爛的衣衫下過于瘦削的骨架和傷痕，忽然開口，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多大？”
榭南山正在施針的手未停，粗略估摸了一下骨骼：“約莫……十西五六？
撐死不過十五，長期吃不飽，長得慢些也說不定?！?br>
沈遇青聞言，眸光微動。
他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榭南山熟練地行針、清理傷口、敷上藥膏。
室內只剩下藥杵輕搗和偶爾銀針觸碰器皿的細微聲響，以及少年在昏迷中壓抑的、細弱的抽氣聲。
過了許久，首到榭南山處理完大部分外傷，額角微微見汗時，沈遇青才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用最好的藥?！?br>
榭南山擦汗的手停住，看向沈遇青，眼神里的戲謔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打量。
“遇青，你……他欠我一件狐裘，”沈遇青轉身，走回桌邊，指尖摩挲著微涼的茶杯邊緣，語氣聽不出波瀾“在他還清之前，他的命，得留著。”
“好好好，我就說，沈少爺怎么會突然轉性發(fā)善心?！?br>
榭南山一邊利落地清理著男孩傷口上的污穢，一邊搖頭輕笑，語氣里帶著幾分早己看透的了然“原是怕血本無歸，要做那長遠買賣?！?br>
沈遇青并未反駁，只淡淡瞥了一眼軟榻上依舊昏迷的男孩。
榭南山的動作熟練而輕柔，與方才調侃的語氣截然不同。
“這人傷得不輕，寒氣入了肺經，今晚得退熱，還得施幾次針?！?br>
榭南山處理完傷口，凈了手，神色正經了些“就先放我這兒吧，我盯著。
趕明兒下午，等情況穩(wěn)了，你再把這小子帶走?！?br>
“好。”
沈遇青應得干脆，沒有絲毫猶豫。
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男孩——此刻他臉上污垢被稍稍擦去些許，露出底下異常蒼白的皮膚，呼吸雖仍微弱，但似乎比剛才平穩(wěn)了些。
“用最好的藥?！?br>
沈遇青臨出門前，又重復了一遍這句話，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榭南山這次沒再調侃，只是點了點頭“知道，記你賬上嘛。
放心吧，死不了，保證還你一個能干活還債的?！?br>
沈遇青不再多言，攏了攏狐裘，轉身步入門外依舊紛飛的大雪之中。
侍從緊隨其后。
沈遇青的馬車碾過郊外積雪的小徑，停在一處看似尋常卻戒備森嚴的宅邸前。
他步入府內，與外表的冷清截然不同，院內氣氛肅殺凜冽。
廳堂燭火通明，兩排身著玄色勁裝的暗衛(wèi)如雕塑般靜立。
他們衣擺袖口以暗金絲線繡著繁復的云紋，頭戴寬檐斗笠，黑紗遮面，身后統(tǒng)一制式的長劍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見到沈遇青踏入，所有暗衛(wèi)動作整齊劃一，單膝跪地，低頭抱拳，金屬護腕與刀鞘碰撞發(fā)出清脆鏗響。
“少爺?！?br>
低沉的聲音匯聚如一。
沈遇青解下沾染污漬的狐裘隨手遞給侍從“處理掉?！?br>
他行至主位前掃視眾人“事情辦得如何了？”
為首暗衛(wèi)沉聲回應“未留一人?！?br>
“嗯?！?br>
沈遇青指尖輕敲扶手“衡七?！?br>
右列首位暗衛(wèi)應聲出列“屬下在?！?br>
“去查一個人。”
沈遇青眸光微斂“今日酉時三刻，西市口巷子里那個小乞丐。
來歷、傷勢緣由、為何出現在那里——全部查清?！?br>
“是?！?br>
衡七的聲音透過黑紗傳來，沉穩(wěn)無波。
“動靜小些?！?br>
沈遇青補充道“別驚動濟春堂?！?br>
黑紗微動，衡七低頭領命“屬下明白?！?br>
衡七抬起頭，黑紗后的目光銳利“少主，若查明之后……”沈遇青眸光微斂，燭光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陰影。
“等我命令。”
他伸出三指搭在那纖細骯臟的手腕上，指尖傳來的脈搏微弱而混亂。
榭南山慣常慵懶的神色漸漸收斂，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如何？”
沈遇青放下茶盞，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但目光卻落在榭南山微皺的眉頭上。
“不妙?！?br>
榭南山搖頭，語氣沉凝了幾分“長期饑餓，寒氣侵體己深，脈象浮緊中空，五臟皆弱。
這不止是凍的，是根基都快耗空了……能撐到現在己是奇跡?！?br>
他輕輕掀開乞丐襤褸的衣襟，露出下面青紫交錯的傷痕和嶙峋的肋骨，有些傷口還在微微滲血，與臟污的布料黏連在一起。
“嘖，”榭南山倒抽一口涼氣，回頭看向沈遇青，眼神里帶了點探究“你這哪兒是撿了個欠債的，分明是撿了個天大的麻煩。
這傷……新舊交錯，可不只是凍餓所致，倒像是時常挨打受虐?！?br>
沈遇青站起身，走到軟榻邊。
他垂眸看著那張被污垢掩蓋、只剩慘白與青紫的臉，以及那具幾乎沒什么重量、遍布傷痕的身體。
少年昏迷中似乎也極不安穩(wěn)，眉頭緊鎖，像是在抵御無盡的痛苦。
沈遇青沉默了片刻，他那總是平靜無波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快得讓人抓不住。
“能治么？”
他問，聲音依舊平淡。
“死是暫時死不了，”榭南山嘆了口氣，開始凈手準備銀針和藥物“但我這兒可不是善堂，沈少爺，這診金、藥費、調理的花銷，可不是小數目。
他那條命，未必值這個價……記我賬上?！?br>
沈遇青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榭南山動作一頓，驚訝地抬眼看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位沈家少爺。
他嘴角又慢慢勾起那抹玩味的笑“哦？
剛才不還說是一百兩的債務么？
怎么轉眼就變成沈少爺自掏腰包了？
這可不像是你的作風?！?br>
沈遇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目光掃過少年破爛的衣衫下過于瘦削的骨架和傷痕，忽然開口，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多大？”
榭南山正在施針的手未停，粗略估摸了一下骨骼：“約莫……十西五六？
撐死不過十五，長期吃不飽，長得慢些也說不定?！?br>
沈遇青聞言，眸光微動。
他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榭南山熟練地行針、清理傷口、敷上藥膏。
室內只剩下藥杵輕搗和偶爾銀針觸碰器皿的細微聲響，以及少年在昏迷中壓抑的、細弱的抽氣聲。
過了許久，首到榭南山處理完大部分外傷，額角微微見汗時，沈遇青才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用最好的藥?！?br>
榭南山擦汗的手停住，看向沈遇青，眼神里的戲謔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打量。
“遇青，你……他欠我一件狐裘，”沈遇青轉身，走回桌邊，指尖摩挲著微涼的茶杯邊緣，語氣聽不出波瀾“在他還清之前，他的命，得留著。”
“好好好，我就說，沈少爺怎么會突然轉性發(fā)善心?！?br>
榭南山一邊利落地清理著男孩傷口上的污穢，一邊搖頭輕笑，語氣里帶著幾分早己看透的了然“原是怕血本無歸，要做那長遠買賣?！?br>
沈遇青并未反駁，只淡淡瞥了一眼軟榻上依舊昏迷的男孩。
榭南山的動作熟練而輕柔，與方才調侃的語氣截然不同。
“這人傷得不輕，寒氣入了肺經，今晚得退熱，還得施幾次針?！?br>
榭南山處理完傷口，凈了手，神色正經了些“就先放我這兒吧，我盯著。
趕明兒下午，等情況穩(wěn)了，你再把這小子帶走?！?br>
“好。”
沈遇青應得干脆，沒有絲毫猶豫。
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男孩——此刻他臉上污垢被稍稍擦去些許，露出底下異常蒼白的皮膚，呼吸雖仍微弱，但似乎比剛才平穩(wěn)了些。
“用最好的藥?！?br>
沈遇青臨出門前，又重復了一遍這句話，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榭南山這次沒再調侃，只是點了點頭“知道，記你賬上嘛。
放心吧，死不了，保證還你一個能干活還債的?！?br>
沈遇青不再多言，攏了攏狐裘，轉身步入門外依舊紛飛的大雪之中。
侍從緊隨其后。
沈遇青的馬車碾過郊外積雪的小徑，停在一處看似尋常卻戒備森嚴的宅邸前。
他步入府內，與外表的冷清截然不同，院內氣氛肅殺凜冽。
廳堂燭火通明，兩排身著玄色勁裝的暗衛(wèi)如雕塑般靜立。
他們衣擺袖口以暗金絲線繡著繁復的云紋，頭戴寬檐斗笠，黑紗遮面，身后統(tǒng)一制式的長劍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見到沈遇青踏入，所有暗衛(wèi)動作整齊劃一，單膝跪地，低頭抱拳，金屬護腕與刀鞘碰撞發(fā)出清脆鏗響。
“少爺?！?br>
低沉的聲音匯聚如一。
沈遇青解下沾染污漬的狐裘隨手遞給侍從“處理掉?！?br>
他行至主位前掃視眾人“事情辦得如何了？”
為首暗衛(wèi)沉聲回應“未留一人?！?br>
“嗯?！?br>
沈遇青指尖輕敲扶手“衡七?！?br>
右列首位暗衛(wèi)應聲出列“屬下在?！?br>
“去查一個人。”
沈遇青眸光微斂“今日酉時三刻，西市口巷子里那個小乞丐。
來歷、傷勢緣由、為何出現在那里——全部查清?！?br>
“是?！?br>
衡七的聲音透過黑紗傳來，沉穩(wěn)無波。
“動靜小些?！?br>
沈遇青補充道“別驚動濟春堂?！?br>
黑紗微動，衡七低頭領命“屬下明白?！?br>
衡七抬起頭，黑紗后的目光銳利“少主，若查明之后……”沈遇青眸光微斂，燭光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陰影。
“等我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