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書房很大，一整面墻的柜子里塞滿了文件和行業(yè)報告。他坐在書桌后面批東西，頭都沒抬。
"你想進商界，可以。從外面開始，不許用家里的關系，不許住家里，工資不夠花自己解決。我給你六年，讓我看看你沒有這個姓氏，能干成什么樣。"
"好。"我說。
第二天，我從城東的別墅區(qū)搬了出來，在老城區(qū)租了個五十平米的一居室，墻皮發(fā)黃，采光很差，但便宜。
網(wǎng)上投簡歷，筆試，面試，入職。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的。
拿到恒信貿(mào)易那個項目專員的錄用通知時，我給父親發(fā)了條消息："入職了，恒信貿(mào)易，項目專員，月薪五千五。"
一個小時后，他回了一個字："好。"
然后給我轉(zhuǎn)了一萬塊，備注："安家。僅一次。"
我用這一萬塊交了房租、買了兩套能穿出門的衣服，剩下的錢存著，掰成兩半花了三個月。
入職第一周，在公司食堂，我認識了顧清婉。
她端著餐盤坐到我對面，扎著馬尾，穿白襯衫和黑褲子，沒化妝，笑起來的樣子很干凈。
"你好，我是顧清婉，剛來的，在人力資源部。"
"沈墨，市場部。"
"真巧，我也是新人。"
我們都笑了。
后來的事就自然而然了。戀愛，約會，在路邊攤吃十塊錢一碗的米線，在免費的江邊公園散步，去電影院看午夜場的打折票。
她從不提家里的事，只說父母是"做小生意的，普普通通"。
我也沒說。
交往一年后領了證，沒辦婚禮，請幾個同事在小館子吃了頓飯。她戴著我花三百塊在網(wǎng)上買的銀戒指，舉著手翻來覆去地看，說比金的好看。
那枚戒指，前年起她就不戴了。說是過敏，手指上長紅疹子。
我信了。
現(xiàn)在想來，不是過敏，是嫌寒酸了。
第五章
我收起手機，走到路邊，招了一輛出租車。
拉開車門坐進去。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短寸頭，脖子上掛著一串木珠，從后視鏡里瞅了我一眼。
"去哪兒？"
"濱江路，華通大廈。"
他又從后視鏡里瞅了我一眼。
我身上這件外套是兩年前在網(wǎng)上買的，打折之后不到三百塊，洗了太多次，領口有點變形。褲子是最普通的休閑褲，鞋是一雙帆布鞋，鞋幫上沾著前天下雨踩到的泥點。
怎么看，都不像是去華通大廈辦事的人。
那棟樓是江城的地標。五十六層，全玻璃幕墻，站在江邊一眼就能看到。華通控股的總部就設在里面，整棟樓的前三***都歸華通用。
司機什么也沒多問。
"好嘞。"
車子并入車流。
車窗外的街景往后退，那些我走了六年的路一幀一幀地閃過去。公交站牌、早餐攤、便利店、十字路口、高架橋。我每天早上七點從康庭小區(qū)出門，擠四十分鐘公交到公司，晚上六點下班再擠四十分鐘回來，六年沒換過路線。
這條路線，從今天起，大概用不上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工作群里周凱又發(fā)了消息："三點的會沈墨到底來不來？不來我找別人了啊。"
下面跟了顧清婉的回復："他今天有事來不了，你找小劉吧。"
周凱發(fā)了一串省略號。
然后是另一個同事："清婉姐，你人真好，還幫他請假。"
顧清婉回了個微笑的表情。
我退出群聊，把手機揣回兜里。
車子在華通大廈的正門停下來。
我付了車費，推門下車。
抬頭往上看，五十六層的玻璃幕墻反射著正午的太陽，白晃晃的一整面，看不到頂。
正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保安，身板挺直，目視前方。旋轉(zhuǎn)門的玻璃上映著來來往往的人影，全是穿著體面的商務人士，手里拎著公文包或筆記本電腦，步履匆忙。
我穿著那件褪色的外套，走到旋轉(zhuǎn)門前。
左邊的保安往我這邊看了一眼，表情沒什么變化，但腳步微微調(diào)了一下方向，像是做好了攔人的準備。
我從外套內(nèi)側(cè)的口袋里掏出一張卡。
工作證。昨天下午剛拿到的，照片用的還是六年前的證件照，發(fā)型比現(xiàn)在短一點，臉上還帶著點剛畢業(yè)時候的稚氣。
但"華通控股集團"六個字，和后面那一欄里填著的職務，都是新的。
保安接過卡，低頭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