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
第二天上午，他撐著身子去上廁所，路過走廊拐角時停住了。
不遠處的婦科診室門口，方琳和賀斌正往外走。
賀斌一手摟著方琳的腰，一手捏著一張檢查單，臉上掛著藏不住的笑。
"琳琳，謝謝你愿意替我留下這個孩子。"
這句話不算大聲，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進了陳牧的耳朵里。
他的腦子瞬間空了。
方琳低著頭，聲音發(fā)緊："大夫說我**壁薄，要是不留，以后可能懷不上了。"
賀斌假裝體貼地拍了拍她的肩。
"要是你不想留，我也不勉強……"
"你別說了。"方琳打斷他，"你為了我耽誤了這么些年，我不能再虧欠你。這個孩子我留。"
她停了停，又說："陳牧那邊……我跟他晚幾年再要，或者不生也行。等孩子跟他處出了感情，他自然也就接受了。"
陳牧的手撐在墻上，身體前傾，腹部又開始一陣一陣地絞。
愛了七年。
換來這么個結(jié)果。
他想起那些日子，他省吃儉用，一個月不吃一頓肉，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添。加班、倒班、替人頂班，饑一頓飽一頓，就想著多攢點錢，將來給她和孩子一個好日子。
可她的肚子里，已經(jīng)裝了別人的孩子。
走廊盡頭，大夫追了過來。
"你這小伙子，我不是讓你歇著嗎？你這胃再折騰就要出大事了！"
方琳好像聽到了動靜，偏了偏頭。
賀斌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
方琳收回頭，跟著賀斌往門外走了。
始終沒看陳牧一眼。
陳牧被大夫扶回病床，重新掛上了吊針。
大夫又問起家屬。
"你愛人呢？這種情況家屬得知道。"
陳牧盯著輸液**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淌。
"家屬？"
他笑了一聲。
"她早死了。"
第九章
陳牧在衛(wèi)生所躺了三天，方琳一次沒來過。
第三天傍晚，他自己簽了字出了院。
回到宿舍門口，正撞見方琳和賀斌從外面回來。
賀斌手里拎著一條魚、一只母雞，殷勤得像上門的女婿。
方琳一看到陳牧，立刻換了副臉。
"牧哥！你這幾天去哪兒了？我到處找你，你門從外面鎖的，我還以為你出差了呢！"
鎖是從外面鎖的。
那說明他不在家。
他住了三天院，她如果真來找過，衛(wèi)生所和廠醫(yī)務室是第一個該問的地方。
陳牧沒揭穿她，徑直推門進屋。
"砰"一聲關(guān)上門。
方琳在外面喊了兩聲，被賀斌拽走了。
"琳琳，你現(xiàn)在是兩個人了，別動氣?；厝ノ医o你燉雞湯。"
屋里。
陳牧站到鏡子前面。
鏡子里的那個人，瘦得顴骨突出，工裝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臉色灰白得不像活人。
回來的路上，有個賣紅薯的老頭問他："小伙子，你是不是害了大病？"
他妻子連著幾天沒回家，連著幾天不問他一句。
他住院出院，她什么也不知道。
或者知道了，根本無所謂。
陳牧從口袋里掏出大夫給他寫的診斷書，疊好，塞進了那個已經(jīng)鼓鼓囊囊的信封里。
然后他又從枕頭底下翻出一張紙。
那是他拿了大半天人情，從衛(wèi)生所翻出來的方琳的檢查記錄。
孕檢單。
****。
一并塞進去。
信封已經(jīng)快合不上了。
晚上十點，方琳來敲門。
陳牧打開了。
她站在門口，沒進來，只說了一句："牧哥，別忘了，后天就走了。"
陳牧看著她。
這張臉他看了七年。閉著眼都能描出每一條線。
曾經(jīng)的枕邊人。
他咬了咬牙，問了一句藏了很久的話。
"方琳，要是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你最信、最愛的人一直在騙你，你怎么辦？"
方琳身子一顫。
她盯著陳牧，想從他臉上看出什么端倪，但陳牧的表情什么都沒有。
她定了定神，咬著牙說："那我頭也不回地走。就算他跪下來求我，我也不回頭。遲來的真相不值錢。"
陳牧慢慢點了點頭。
"行。你記住你今天說的這句話。"
他關(guān)上了門。
留了一句"后天見"在門外，在黑暗里飄了很久。
方琳站在走廊里，有些發(fā)慌。
但很快她安慰自己：這么多年了，陳牧對她百依百順，就算不樂意，也不可能真的翻臉。
他離不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