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奶奶沒有回答。
大伯沉默了幾秒，然后發(fā)出一聲走了調(diào)的笑。
"行了媽，別裝了。"
"您裝不了多久。這病到了這個階段——"
"趕緊回屋躺著吧，別讓孩子們看見您這副模樣。"
他話里的不耐煩**裸的，一點沒遮掩。
奶奶又笑了。
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樣。
不是唱歌謠那種笑，是一種很低、很悶的笑。
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德發(fā)。"
奶奶叫了一聲大伯的名字。
大伯的腳步聲突然加快。
他在跑。
不是追奶奶，是在逃。
而且他跑的方向——是谷倉。
我渾身一激靈。
谷倉的木門被猛地推開，撞在墻壁上發(fā)出一聲巨響。
大伯沖了進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在谷倉里亂摸了一通，碰到了糧囤的蓋子。
掀開了。
借著月光，他低頭看見了蜷縮在谷子里的我和望安。
"你們兩個——"
他的臉在月光下青白一片。
"出來。讓我進去。"
我搖頭。
"大伯——外面不安全——"
大伯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頭扣得我骨頭疼。
"叫你出來你就出來！"
"這破糧囤能藏一個人就不錯了，哪擠得下三個？"
他把我往外拽，望安死死抱著我的腰不撒手。
大伯急了，從墻上摸下一把鋤頭，高高舉了起來。
"再不出來，我劈了你們！"
《》
鋤頭就懸在我頭頂。
望安嚇得渾身痙攣，連哭都哭不出聲了。
我看著大伯扭曲的臉，忽然覺得眼前有什么東西不對。
不是大伯的臉不對。
是谷倉里的光不對。
月光從破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幾塊歪歪扭扭的光斑。
大伯站在其中一塊光斑邊緣，他的影子清清楚楚地映在石板地上。
一個人的影子。
可我分明看見——在他影子的旁邊，有第二道影子。
很淡、很淺，像是水漬一樣貼在地面。
那道影子不屬于大伯。
也不屬于我和望安。
它的輪廓不像人。
太長了。
像一條蜷曲著的、很長很長的東西。
我猛地閉上眼，再睜開。
那道影子不見了。
大伯的鋤頭還舉著。
"我數(shù)三下。"
"一——"
我開口了，嗓音發(fā)緊："大伯，你進來也沒用。"
大伯愣了一下。
"你剛才在院子里跟奶奶說話，她已經(jīng)知道你在這了。"
這句話是我賭的。
奶奶找人的規(guī)律，從東廂房到西廂房再到院子，一間一間搜過來。
大伯剛才那一通喊，整個院子都聽見了，奶奶不可能不知道他跑進了谷倉。
大伯的臉一下子垮了。
鋤頭放了下來，可手還在抖。
"那怎么辦？"
他不再兇了，聲音里帶著我從沒在他身上聽過的東西。
是怕。
顧德發(fā)這輩子誰都不怕，他是全村嗓門最大、拳頭最硬的人。
可這會兒他怕了。
"別問我。"
那個神秘的聲音又說話了。
輕輕的，像嘆息。
"她已經(jīng)在門外了。"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谷倉門口，月光投下來的那條長方形光影——有什么東西正緩緩遮住它。
像是有人站在了門口。
大伯聽不見那個聲音。
他只看到了門口的光暗了下來，脖子一梗，死死盯住那個方向。
"媽——？"
外面沒有回答。
只有呼吸聲。
很淺、很碎的呼吸聲。
不像一個七十多歲老**的呼吸。
像是什么東西在嗅。
在聞味道。
那個聲音說："它聞到你大伯了。你們別動，五谷的氣味能遮住你們。"
"但你大伯身上沒有糧食的味道。"
"它會先抓他。"
《》
我在那一瞬間做了一個決定。
不是見死不救。
是我救不了。
大伯比我高一個頭，他的力氣能把我像拎小雞一樣甩出去。
我連拉他都拉不動。
更何況，他根本聽不見那個聲音，不會信我的話。
我把望安的頭死死按在胸口，捂住他的耳朵。
然后閉上眼睛。
谷倉門口的空氣像是被什么東西撥開了。
大伯發(fā)出了所有人里最短的一聲慘叫。
短到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然后，沉寂。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幾秒，可能幾分鐘。
***聲音從院子里重新響起來。
"還剩三個。"
"快了，快了。"
三個。
我和望安，